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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西游记解读

热度 1已有 801 次阅读2013-11-10 18:13

来自这里。
因为看到这里有一篇文章介绍西游记的,http://www.eechina.com/thread-123122-1-1.html
特地把自己曾经看到的,转载到这里。如有转载,请注明是转载自这里http://bbs.sjtu.edu.cn/bbstcon,board,masterpiece,reid,1349171463.html
不希望因为侵权之类的,被人说三道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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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生如夏花 ********************************** 注:1 本文可以是《七大圣全传》的第 6 卷,也可以独立成篇,所以单独开贴了。序号按 七大圣的计算,从 6.1 开始。 2 本文有些儿童不宜,请慎入。 3 本文针对的是《西游记》中的观音,并非现实佛教中的观音,这是第一前提。 ********************************** 除了取经团5个人畜之外,《西游记》中最重要、出场次数最多的的人物,非观音菩萨莫属 。她也叫观世音菩萨,全称是【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 西游记》中的观音,与现实佛教中的观音差异很大,最大的差异在于书中的观音是一位地 道的女性,而且缠足,所以小说中的观音是个艺术形象或者文学形象,以下的论述都是针 对《西游记》中的观音的,若有冒犯观音菩萨的信众之处,还请海涵则个。 《西游记》对观音的形象,有多次详细描写,问题是《西游记》与《洛神赋》相似,在观 音的穿戴、发型上面描写过多,对长相的着墨太少,经过笔者摘取,有价值的有这么几句 : 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 —第08回 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 —第12回 懒散怕梳妆,容颜多绰约。散挽一窝丝,未曾戴缨络 —第49回 除了这些模糊的记述,我们还可以用他人做为参照。一位是比丘国的白狐狸精美后,当地 人说美后【年方一十六岁,其女形容娇俊,貌若观音】,可惜书中并未细说这位狐狸精的 长相如何。另一位参照者,是自称【半截观音】,从事无烟产业的金鼻白毛老鼠精,她长 得: 一对金莲刚半折,十指如同春笋发。 团团粉面若银盆,朱唇一似樱桃滑。 端端正正美人姿,月里嫦娥还喜恰。 …… 真僧魔苦遇娇娃,妖怪娉婷实可夸。 淡淡翠眉分柳叶,盈盈丹脸衬桃花。 绣鞋微露双钩凤,云髻高盘两鬓鸦。 —第82回 通过几处记载的综合,能看出观音的容貌特征是:月眉、星目、白面、朱唇、红腮、十指 纤长、金莲半折、风姿绰约、体态婀娜,身材气质大致是一位16岁的美少女,绝不是电视 剧中的30~40岁之间少妇形象。 观音的出场次数很多,仅正面出场就有15次之多,其中取经工程正式启动前有2次: 1. 第6回,观音向玉帝建议,调二郎神出战猴哥。二郎神获胜在即时,观音又忽悠老君动 手与二郎神争功。 2. 第8回,在第3届盂兰盆会上,如来决定发起取经工程,观音毛遂自荐,携带如来给她的 金紧禁三个头箍,去东土大唐物色取经人,招募取经团预备团员。 取经工程正式启动后,她又13次出现: 1. 第14回,观音变成老太婆,借猴哥擅离职守的机会,送给唐僧紧箍和紧箍咒,唆使唐僧 给猴哥戴上,借此控制猴哥。不过观音还算厚道,另送给猴哥一件绵布直裰(duō)。从此 之后,下身穿虎皮裙,上身穿绵布直裰,头戴紧箍的装扮,成了猴哥的标准像。 2. 第15回,取经团在蛇盘山鹰愁涧遇到小白龙,猴哥不善水战,无法制服小白龙,只得派 金头揭谛去南海向观音求助。于是观音亲临鹰愁涧,收服小白龙,趁机卷走小白龙的舍利 子。这时猴哥看出了门道,不顾男女之嫌,扯住观音不放。为了脱身,观音只得送给猴哥 3根救命毫毛做封口费。 3. 第17回,猴哥遇到黑风山的黑风怪,也就是黑熊怪,又搞不定了,猴哥只得亲自去南海 向观音求援,是为猴哥第1次去南海。接下来猴哥、观音联手摆平了黑熊怪,观音继承了贼 不走空的光荣传统,将老熊带走,做了守山大神。截止到黑风山战役,观音连续3次出手帮 助取经团。这里的问题是,观音为何如此看重黑熊,不惜破费了禁箍? 4. 第22回,取经团受困于流沙河,被沙僧搞得一筹莫展,猴哥只得第2次去南海向观音求 援。这次观音没有亲自出马,而是派自己的大徒弟惠岸,也就是托塔李天王的次子木叉, 去流沙河收服沙僧。至此,5个人畜的取经团组建完成。 5. 第23回,观音伙同黎山老母、文殊、普贤,对取经团进行联合考察。除老猪之外,其余 的人畜都通过了考核。 6. 第26回,猴哥无事生非推翻了五庄观的人参果树,镇元子就这点值钱东西,心疼的要死 ,以唐僧为人质要挟猴哥救活他的果树。为此猴哥求爷爷告奶奶找人帮忙,最终找到观音 。听罢猴哥的讲述,观音当头喝问:【你怎么不早来见我,却往岛上去寻找?】随后观音 与猴哥去五庄观救活果树,取经团重新上路,这是流沙河战役以来,观音连续第3次与取经 团打交道。值得一提的是,观音透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当年太上老君曾与我赌胜,他把 我的杨柳枝拔了去,放在炼丹炉里,炙得焦干,送来还我。是我拿了插在瓶中,一昼夜, 复得青枝绿叶,与旧相同】。这里问题是,观音与老君打赌,是在什么时候,赌注是什么 ,或者说观音在这次打赌中,赢得了什么? 7. 第42回,取经团在号山遭遇善于用火的红孩儿,猴哥被侄子的三昧真火烧得七荤八素, 【几乎丧了残生】,无奈之下又去找观音求援。观音见了猴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既他 是三昧火,神通广大,怎么去请龙王,不来请我?】,口气与人参果事件几乎如出一辙。 之后观音使用欲擒故纵之计,抓走红孩儿做了奴隶,延续了贼不走空的光荣传统。这里的 问题是,观音为何看重红孩儿,还为此破费了金箍? 8. 第49回,取经团受困于通天河灵感大王金鱼精,唐僧被生擒。猴哥又去找观音求援,下 面的事情很有趣,观音先是2次峻拒与猴哥见面,接着又来了一把内衣秀,身着单衣就去了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通天河,降服灵感大王。原来这金鱼是观音的宠物,万里迢迢游到通 天河吃童男童女,感情金鱼与主子观音一样,都喜欢幼齿,而且头衔当中都有【灵感】二 字。制服金鱼精之后,猴哥故意不放观音走,不仅唆使通天河的沿岸居民跑出来,瞻仰观 音的内衣秀,还当场拍下观音写真集,【内中有善图画者,传下影神,这才是鱼篮观音现 身】。通天河战役是观音最后一次出手,为取经团解围。 9. 第55回,猴哥被琵琶精母蝎子搞得头痛欲裂,观音不请自来,不过这回观音并非来出手 帮忙的,而是提示猴哥去天庭找昴日鸡作弊。值得注意的是,从此之后猴哥再也没上门向 观音求援,反倒是观音三番两次上杆子跑来帮助取经团。 10. 第57~58回,猴哥第2次被唐僧开除教籍、逐出取经团,只好去南海找观音诉苦,观音 建议猴哥静观待变,不要急于回花果山或找如来松箍,否则就没有回旋余地了,这是猴哥 最后一次去南海,也是在南海停留时间最长的一次,还过了夜,前后有4昼夜之久。六耳猕 猴被打死之后,如来公开郑重的给猴哥【坐莲台】的承诺,又派观音对唐僧半哄半吓,迫 使唐僧同意猴哥回归取经团。 11. 第71回,猴哥与金圣宫联手,盗走金毛犼的紫金铃,正当猴哥要打死金毛犼时,观音 现身带走金毛犼。这一战,与其说是观音帮猴哥,倒不如说是观音救走金毛犼,免得丫被 猴哥打死。 12. 第84回,取经团行至灭法国。观音与红孩儿变成老太婆和小孩子,警告取经团说,灭 法国国王正在搞宗教迫害,你们大家小心为妙。这是观音第2次主动跳出来,为取经团提供 情报,也是观音最后一次帮助取经团。 13. 第99回,如来命令金刚们,送取得真经的取经团返回东土大唐,观音突然来了精神, 算出取经团还差一难,自作主张命令金刚们结束护送,又唆使通天河的老王八将取经团扔 进水里洗洗澡,人为制造了一难。 南海普陀山的景区范围内,提过名字的地点有:普陀崖、普陀岩、落伽崖、潮音洞、紫竹 林、罗纹石、玛瑙滩,总面积非常大。观音手下的部属很多,根据笔者的未必完整的统计 ,人形的有: 1. 大徒弟木叉,法号【护法惠岸行者】,他是托塔李天王的次子,其大哥是【金吒,侍奉 如来,做前部护法】,三弟是手使6样兵器的哪吒。【惠岸使一条浑铁棍,重有千斤】。 2. 以鬼子母诸天为代表的二十四路诸天,他们身穿金甲,也叫【金甲诸天】。 3. 龙女,也叫善财龙女。第42回,观音在宝瓶中灌满一海的水,猴哥根本拿不动。这时观 音与猴哥开玩笑:【我这瓶中甘露水浆,比那龙王的私雨不同,能灭那妖精的三昧火。待 要与你拿了去,你却拿不动;待要着善财龙女与你同去,你却又不是好心,专一只会骗人 。你见我这龙女貌美,净瓶又是个宝物,你假若骗了去,却那有工夫又来寻你?你须是留 些什么东西作当】。 虽说这番对话的玩笑意味十足,而且很有调情的味道,却也能看出龙女确实貌美,而且她 有能力拿起装满海水的宝瓶,是个女大力士。 4. 护法若干。第17回记载道:【罗纹石上,护法威严;玛瑙滩前,木叉雄壮】。 5. 落伽山的山神土地,他们为白龙马送上一套很漂亮的马具。虽说很多佛、仙都能驱使山 神土地干活,但万里迢迢跑来送东西的山神土地不多。 6. 善财童子红孩儿,本是牛魔王与铁扇公主罗刹女的儿子,取经过程中,被观音拉来做奴 隶。 动物变的宠物、座驾、奴隶有: 7. 黄毛红嘴白鹦哥,其他地方被简称为白鹦哥、鹦哥、灵鹦。它是观音最亲密的、也最易 被忽视的奴仆或宠物。 8. 座驾赛太岁金毛犼,前文有详述,此处不赘。 9. 宠物灵感大王金鱼精,他与观音有两处相同点,一是头衔中都有【灵感】2字,二是都 喜欢小孩。 10. 驮宝瓶的【兴风作浪恶乌龟】。 11. 1羽孔雀。大多数仙山、妖岭都有些瑞兽做装点,普陀山的孔雀显然不是一般的装饰品 。第17回说【绿杨影里语鹦哥,紫竹林中啼孔雀】;第57回说【紫竹林中飞孔雀,绿杨枝 上语灵鹦】。这只孔雀与观音的头号宠物白鹦哥并列,并非简单的花瓶。 12. 守山大王黑熊精,原是黑风山黑风洞妖精,被观音抓来做了奴隶。 观音号称【无边法力】,其本领主要表现在3方面: 1. 她的宝瓶和瓶子里面的杨柳枝。观音将杨柳枝的三片叶子送给猴哥做了救命毫毛;猴哥 大闹天宫时,观音企图用瓶子砸猴哥,可见宝瓶有物理攻击能力;瓶子里的水曾经救活镇 元子的人参果树,也曾让红孩儿无法施展三昧真火。 2. 她的变化能力超强。猴哥、二郎神、牛魔王、六耳猕猴都有72变,也就是有72条命。观 音更猛,有【亿万化身】。猴哥等人变化时,需要【摇身一变】,观音只需【以心会意, 以意会身,恍惚之间】就能变成她想变成的任何模样、状态。 3. 心灵攻击,或曰心战、洗脑。第42回,制服红孩儿的时候,观音在猴哥手中写了个【迷 】字,让红孩儿【着了迷乱】。《西游记》中拥有心战能力者,还有一位,就是大肚子弥 勒佛。为了降服黄眉老佛,弥勒佛在猴哥手心里写了个【禁】字,只要当着黄眉的面张手 ,【那妖精着了禁,不思退步,果然不弄搭包(人种袋),只顾使棒来赶】。这种心战本事 ,是西天体制内高层人物的专有技。 基本搞清观音的身材、长相、实力、本领之后,下面要讨论的问题是,观音在西天体制内 ,究竟是个什么地位,欲知详情,请看下一章《五方五老》。
6.2 五方五老 在《第〇〇五回 乱蟠桃大圣偷丹》,猴哥二次被招安进天庭,做了正牌齐天大圣,整天饱 食终日无所事事,便东游西荡,四处结交,【见三清称个“老”字,逢四帝道个“陛下” 。与那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河汉群 神,俱只以弟兄相待,彼此称呼】。按照天庭的定义,最顶级的仙佛势力,并不是三清四 帝,而是猴哥结交的五方五老,他们是: 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 南方南极观音, 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 北方北极玄灵, 中央黄极黄角大仙 其中的西、南二老,属于佛教阵营,北、东、中属于道教阵营。在天庭看来,观音一个人 ,就与西天众多佛爷菩萨并列,甚至可以分庭抗礼。可能有人会说,猴哥称三清为【老】 ,称【四帝】为陛下,五方五老只是【兄弟】,说明五方五老低于三清四帝才对。其实看 看下文就会知道,如来受玉帝之【请】,来天庭围剿猴哥时,如来、猴哥互不认识,猴哥 没机会与猴哥称兄道弟。那么此时猴哥是否就结识了观音呢,此处按下不表。而且猴哥与 观音一贯没大没小,经常拉拉扯扯、打情骂俏,猴哥做齐天大圣时与观音姐弟相称也没啥 太大问题。 佛教阵营的众佛、菩萨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明确的师承关系,是个金字塔结构。最顶端 的是如来,其次是诸佛、诸位菩萨、金刚、罗汉、揭谛、比丘僧、尼等等。其中的部分菩 萨,有自己的道场,不常住西天,包括驻南海的观音、峨眉山的普贤、五台山的文殊、小 须弥山的灵吉、紫云山的毗蓝婆、盱眙山的国师王等等,都可以看做佛教的亚势力或山头 。不过这些山头只是西天雷音寺在四大部洲的分支机构,每逢大事、盂兰盆会,他们都要 来雷音寺开会或述职,如来对他们的控制力度,远远超过玉帝对道教各山头。西天体系中 ,有2位人物很特殊:燃灯古佛、药师佛,他俩的名义地位高于如来,实际上却相当于离休 干部,或已经退居二线了,最多戴个中央顾问委员的虚衔。不过他俩绝非省油的灯,一直 壮心不已,时不时的给如来添点乱,然而说到底他们也只是添乱而已,更多的时候,是在 如来的监控下讨生活,过的很不开心。 道教比较扁平化,横向联系十分松散,有很多山头或亚势力,有三清、四帝、王母、五方 五老中的东北中三方、镇元子、黎山老母、太乙救苦天尊等等。玉帝本人显然是道教一方 的,书中多次称他为天尊或大天尊,玉帝的天庭是道教世界中最强最大的山头。天庭能直 辖的地方,有天宫、天河、海洋、地狱、人间的土地山神等,不过在这些地方,其他势力 也能插一杠子。猴哥大闹天宫时,只有三清中的老君兜率宫山头、王母的瑶池山头积极镇 压,原因很简单,猴哥触犯了老君和王母的威严和利益,其余的山头则一律作壁上观,按 老猪的说法,是【老猪学得个乌龟法,得缩头时且缩头】(第21回)。玉帝在道教中的地位 ,有点像武侠小说中的武林盟主。猴哥喊出【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反动口号,听起 来很有颠覆性、革命精神,其实对各山头来说,只要能维持自己目前的地位和既得利益, 谁做天庭之主根本不重要。在众多山头中,还有公开不尿玉帝的,这就是灌江口的以二郎 神为首的七小圣,他们号称【听调不听宣】,就差悍然打出反旗了。 相比于其他道教山头,天庭也有其独特之处,就是佛教也在名义上奉玉帝为主。后来为了 围剿猴哥,玉帝【请】如来参战,如来则称玉帝邀约为【诏】,至少不好公开违抗。天庭 治下最特殊的地方是地狱,地狱的最高领导人是佛教出身的地藏王菩萨,但地藏王的负责 对象是玉帝。猴哥在地狱强行注销了自己和全部猴类的户口档案后,自称【贫僧】的地藏 王,向玉帝递交了对猴哥的诉状,而且最后一回的菩萨名单中没有地藏王,可见地藏王虽 是和尚,却进入了天庭的正式编制。与此同时,天庭与西天之间的互相渗透很厉害,例如 : 1. 毗蓝婆菩萨的儿子昴日鸡,在天庭做星官。 2. 天庭国防部长或参联会主席托塔李天王,其长子金吒在如来手下做护法,次子在观音座 下当徒弟,三子哪吒是如来用莲花复活的,不是通常意义上的血肉之躯,李天王本人的宝 塔,又是如来送给他的,专门用于对付哪吒。老李家在天庭、西天、西天的头号亚势力南 海,三面下注,八面玲珑,难怪李天王这个草包能屹立不摇。 3. 西天灵山脚下有个玉真观,其CEO金顶大仙,怎么看都是道士,大致可以理解为天庭驻 西天大使。 4. 西天的大party盂兰盆会,曾邀请道教的镇元子等人;天庭的大party蟠桃会,同样邀请 西天、南海众佛爷菩萨与会。 综上所述,佛教世界≈西天;道教世界≠天庭。整个天界局势,有些像刚刚消灭项羽的汉 朝,玉帝相当于皇帝刘邦,道教各山头是刘姓诸王,佛教或西天是异姓诸王,区别在于佛 教本身是个高度集权的政体,自身实力强大,更有自己的意识形态。所以别看天庭人多势 众,什么10万天兵天将,8万水兵大众的,其组织性、战斗力远远不如高度集权的西天,说 白了就是一群乌合之众。
===== 天界势力构成。天庭是天界名义上的共主,佛道两教都名义上听命于玉帝。红字是 五方五老,大红色是佛教二老,桃红色是道教三老。粉色是佛教的观音之外的各地分支, 蓝色是道教三老之外的山头,右下角蓝黑色二郎神是道教异议势力。左下角黑框里面是所 有佛教势力。深绿色是可长生的药物、植物。此图甚大,建议点开细看 ===== 观音第一次正面出场,正赶上天庭围剿破坏了蟠桃会的猴哥,托塔李天王为首的天兵天将 们,围着猴哥群殴。猴哥以寡敌众毫无惧色,双方打得难解难分。接到蟠桃会请柬的观音 与大徒弟木叉,见到天庭的这般狼狈光景,以不认识猴哥的姿态,向玉帝详细询问了猴哥 的来历、围剿战争的进展,随即派木叉去和猴哥较量一番。木叉是当时的观音手下的头号 战将,手使一条重千斤的混铁棍。身为世家子弟的木叉,与草根出身的猴哥根本不是一路 人,双方一言不合便打做一团。不过出身不等于本事,木叉与三弟哪吒一样不是猴哥的对 手,打了50多个回合,败阵而走。看到猴哥的真本事之后,观音建议玉帝【调】一贯桀骜 不驯的二郎神来参战。 接到许以【高升重赏】的玉帝调令,表面上特立独行,实则一心想混进体制内的二郎神杨 戬,乐得眼睫毛都开花了,立即带上全部兵力去围剿猴哥,自信满满的要李天王别插手, 只需用照妖镜当探照灯盯住猴哥即可,免得猴哥逃之夭夭。小杨没想到连这点活老李都不 好好干,宁肯拆台放走猴哥也不跟他合作,虽然小杨很生气,后果却一点都不严重,他拿 李天王无可奈何。待老李再次锁定猴哥的踪迹,七小圣、哮天犬将猴哥围住群殴。就在胜 利在望之际,观音突然张口了,向同在观战的老君表示,她打算用手中的宝瓶打翻猴哥。 毕竟老君是道教系统的人,与玉帝同气连枝,猴哥更偷吃了他整整5葫芦的金丹,怎肯让外 人帮忙。于是老君用《西游记》中的头号法宝—金刚圈,将猴哥打翻,七小圣和哮天犬一 拥而上,顺势将猴哥擒获。事后玉帝给了二郎神一点并不重的赏赐,【高升】根本没有, 完完全全把二郎神给忽悠了。而且小杨还有苦说不出,因为擒获猴哥的头功,属于扔下金 刚圈的太上老君,小杨肯定是憋了一肚子气离开天庭的。 到此为止,让我们重新梳理一下观音的第一次正面出场的过程: 1. 观音以不认识猴哥的姿态,详细听取了猴哥的来历和围剿报。 2. 派木叉去与猴哥交手,既摸清了猴哥的实力,又卖给天庭一个人情,还让天庭不至于丢 面子。 3. 建议玉帝派一直与其不和睦的小杨去围剿。 4. 忽悠老君动手将猴哥打翻在地,分了二郎神的功劳,使得小杨负气而去,大大加深了张 玉皇、杨二郎舅甥,这天庭第一家庭的裂痕。 那么观音从这次围剿战役中得到了什么经验教训或结论呢,我看有以下几项: 1. 南海缺乏一位肉搏高手。猴哥的物理攻击能力远远高于木叉,要想扩张南海山头的势力 ,必须补足这个短板。从此之后,观音便以木叉、猴哥为标尺,网罗合适人选到南海旗下 。 2. 天庭内部矛盾重重,山头林立,一盘散沙,玉帝少谋寡断,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 去,总之就是三个字:【纸老虎】。 猴哥被擒获之后,被老君扔进八卦炉炼了49天上天/地上年。然而猴哥不仅没像老君自称的 那样,【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反而让猴哥多了火眼金睛。无奈之下,玉帝只 得厚着脸皮派人【上西方请佛老】。天庭、西天两大势力之间,有斗争也有合作,虽然暗 地里互相拆台,表面上却很和睦。日后取经团到了镇元子的五庄观,一向抠门的镇元子一 咬牙一顿脚一狠心,拿出2个人参果给唐僧吃。玉帝的【请】字,可比给二郎神的【调】有 面子多了。玉帝请如来出面,等于向西天承认本方无能,更让自己欠了对方一个巨大的人 情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玉帝绝不会出此下策。 如来很给面子的御驾亲征,带着阿傩伽叶2尊者跑来剿匪。面对强悍的猴哥,如来耍了个花 招,约定【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 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 几劫,却来争吵】。等猴哥进入如来的手掌心,如来马上就变卦了,将猴哥压在五行山下 ,并未如约让猴哥【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对此猴哥一直耿耿于怀,后来当着观音的面 指责说:【如来哄了我,把我压在此山】。 西天一直缺乏物理攻击能力高的人,肉搏能力最强的金刚们在猴哥面前都是废柴。如来几 次直面对手的胜利,都有诡诈成分。这次制服猴哥用了诡计,后来制服大鹏用了诱饵,还 曾被琵琶精母蝎子蛰伤了手指。如来佛法无边的说法,多有吹嘘成分,但也确实能唬住很 多不明真相者,六耳猕猴就是一例,被如来揭穿底细之后,六耳的精神先崩溃了,变成蜜 蜂想逃,却被如来用饭碗扣住,这才被猴哥一棍子打死。如果六耳猕猴抖擞精神,放手一 搏,至少会有个【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局面,而不是死得如此憋屈。如来此行收获很多, 除了让天庭欠下人情债,还包括: 1. 见识了猴哥的战斗力,将其【简在帝心】,早早预定为未来的取经团员。如来不忘给猴 哥点小恩小惠,让五行山的土地、五方揭谛,给猴哥吃铁丸、喝铜汁,还留下话把【待他 灾愆满日,自有人救他】。 2. 结识了一位天庭才俊—天蓬元帅,也就是日后的猪八戒。当时老猪是天庭的海军司令( 总督天河),帐下有8万水军,在天庭军界的地位仅次于托塔李天王。不过猴哥一直在天宫 里面闹腾,没去天河试水,让老猪的海军没有用武之地。如来镇压了猴哥之后,装模作样 的要做好事不留名,转身就要回西天。玉帝怎么可能这样放如来走,那就太没有待客之道 了。老猪跑来传话:【请如来少待,我主大驾来也】。 先总理曰:【外交无小事】,老猪能承担如此重大的外交任务,足见他头脑精明、伶牙俐 齿,而且还有一样,就是仪表堂堂,否则有辱国格,曹操就曾因自己的卖相差,而让大帅 哥崔琰冒充自己(魏武[曹操]将见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远国,使崔季珪[崔琰]代,帝 自捉刀立床头—《世说新语 容止》)。老猪颇以此自负,这也是后来老猪敢于调戏嫦娥的 资本。玉帝将老猪贬下凡尘时,故意做了手脚,让老猪错投了猪胎,以此做为对其最严厉 的惩罚。因此当沙僧嘲笑老猪长得丑时,老猪立即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3. 在天庭为如来致谢而举办的安天大会上,如来收受了一大堆礼物。王母送来【净手亲摘 大株蟠桃数颗】;寿星老送来【紫芝瑶草,碧藕金丹】;连天庭的无产者赤脚大仙都馈赠 了【交梨二颗,火枣数枚】。如来赚的盆盈钵满,满载而归。 如来对猴哥的镇压行动有2个问题,一是如来没有如同观音那样接到天庭的蟠桃宴请柬;二 是在如来出发前的49年,也就是猴哥在八卦炉受煎熬的49天上天期间,观音没有向如来汇 报猴哥造反、自己参与镇反的经过,所以如来面对玉帝的使者时,详细询问了猴哥的造反 经过。 更为重要的是,如来离开灵山时,有个耐人寻味的举动,【对众菩萨道:“汝等在此稳坐 法堂,休得乱了禅位,待我炼魔救驾去来。”】如来离开西天远征只有2次,除了这次征讨 猴哥,再就是500年后率领迦叶、阿傩、文殊、普贤、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神,去围剿混 天大圣鹏魔王,然而那次如来并未做类似嘱咐。如来此次叮嘱【休得乱了禅位】,是对菩 萨们说的,那么如来针对的对象,无非有2个候选人:一是脑后有反骨的佛母孔雀大明王菩 萨,二是观音菩萨。无论当时孔雀和观音是否在场,笔者都倾向于这是针对观音的。如来 当面或背后警告观音,即使你观音本人神通广大,手下阵容强盛,依然要摆正自己的位置 ,别忘了你只是我如来的一个弟子,南海是西天的山头而已。你与猴哥交手,事先不请示 ,事后不汇报,斩而不奏,真不把我如来当干部啊。 天庭将南海观音与西天并列,除了承认观音山头的实力之外,还兼具挑拨离间的意味。高 度集权化经营的西天,对这种说法非常不满。别看观音挑拨灌江口与天庭的关系,天庭也 一直在挑拨如来的西天总部,与观音的南海分部的关系,如来、观音自相残杀还好呢。这 样的例子在现实生活中并不罕见,例如北洋军阀内部本来没有直系、皖系之分,此说是由 当时不服从北洋政府的南方媒体首次提出的,然而此说一经出现,立即就被北洋将领们所 接受,纷纷主动站队,进入相应的派系,导致或加速了北洋系的彻底分裂。 这次蟠桃宴,天庭没邀请如来,却邀请观音,显然使用了陈平离间项羽、范增的故智。《 史记 陈丞相世家》记载,项羽派使者来见刘邦时,刘邦先用精致的餐具和美食,隆重的招 待,然后又故作震惊的对使者说:【我还以为你是亚父范增的使者呢,原来你是项羽的使 者!】随即改用粗茶淡饭招待。楚国使者回见项羽,诉说出使过程,项羽立即怀疑范增通 敌。(项王既疑之[范增],使使至汉。汉王为太牢具,举进。见楚使,即详惊曰:“吾以为 亚父使,乃项王使!”复持去,更以恶草具进楚使。楚使归,具以报项王。项王果大疑亚 父) 那么我的推测是不是还有其他根据呢,我们继续看猴哥和观音的年表。观音第一次直面猴 哥,是她奉如来之命,东去大唐物色取经团成员。观音与猴哥的第一句话是:【姓孙的, 你认得我么?】猴哥回答:【我怎么不认得你,你好的是那南海普陀落伽山救苦救难大慈 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承看顾,承看顾!我在此度日如年,更无一个相知的来看我一看。 你从那里来也?】所谓【认得】,无非有2种情况,一是互相认识,二是单向认识,比如我 认识章子怡,但人家肯定不认识我。猴哥说的【认得】是互相认识,还把观音称作【相知 的】,看来他俩的交往不浅,已经是老熟人了。前推500年是猴哥的刑期,猴哥与观音没有 相知的时间窗口。再往前推,猴哥二次造反时,观音第一次正面出场,推荐二郎神围剿猴 哥,不过当时观音一直在天上观战,没有与猴哥打照面。所以观音与猴哥认得、相知,只 能在猴哥二次造反之前,即猴哥以齐天大圣的头衔,结交五方五老期间。 然而观音来蟠桃会并获知猴哥造反时,是一副根本不认识猴哥的模样,这与观音组建取经 团时两人的相知、认得,肯定是矛盾的,无论真相如何,只能有一个说法是对的,另一个 是说谎,观音刻意隐瞒了她与猴哥的密切交往。拥有慧眼的如来,对观音的举动洞若观火 ,借出发围剿猴哥的机会,对观音做了隐晦而严厉的警告,或曰不计入档案的警告处分。 所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如来与观音之间的师徒关系,正是从一些不引人注目的小地方, 开始产生嫌隙的。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一章《目标长安》。
6.3 目标长安 凯旋回到西天雷音寺的如来非常得意,将使用阴谋诡计制服猴哥说成自己足智多谋,又吹 嘘天庭对他的感激和礼遇:【玉帝大开金阙瑶宫,请我坐了首席,立安天大会谢我】。如 来的弟子徒孙们也跟着大吹法螺,【大众听言喜悦,极口称扬】。 光阴荏苒,转眼500年过去了。在贞观13年7月15日(孟秋望日),如来在雷音寺召集诸佛、 阿罗、揭谛、菩萨、金刚、比丘僧、尼,举行第3届盂兰盆会。西天的礼数不像天庭,动不 动就跪拜,显得更加人性化,最高礼节是施礼者围着受礼者转3圈(礼佛三匝)。大家可以自 行想象一下,数千与会者围着如来转圈,是个什么场景。见大家到齐了,如来拿出鲜花果 品让大家排排坐吃果果,然后说他手中有一套最新科研成果—大乘佛法,其介质是三藏真 经,【《法》一藏,谈天;《论》一藏,说地;经一藏,度鬼。三藏共计三十五部,该一 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乃是修真之经,正善之门】。新成果的功效极为强悍,【能超亡者 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 (第12回),远比当时流行于东土大唐的,【度不得亡者升天】的小乘教法强多了。毫无疑 问,大乘佛法是如来及其弟子们的最新研发出来的,是刚刚出炉的小乘佛法升级版。 如来要做的,首先是尽快将大乘佛法,以三藏真经为载体,传播、推广到东土大唐。鉴于 大唐【那方众生愚蠢,毁谤真言,不识我法门之旨要,怠慢了瑜迦之正宗】,如来要求从 大唐派出一个取经团,【苦历千山,远经万水,到我处求取真经,永传东土,劝化众生】 ,而不是我如来上杆子屁颠屁颠将经文送过去,取经过程越是艰险,大唐信众就会越看重 、越容易接受大乘佛法。为此必须先期派出一位得力干将,去大唐忽悠唐太宗自行组建取 经团来西天取经,并物色合适的取经团员,考察取经沿途山川地理、风土人情,以及潜在 的取经团敌人,因此,这个派出者必须有足够的法力、智商和情商。 如来话音刚落,观音菩萨就主动站出来,围着如来转了3圈,表示愿意承担这一光荣而艰巨 的任务。见观音毛遂自荐,如来【心中大喜】,当即表示这个重任只能由你观音来承担, 别人做不来,点将不如激将,我就等着你挺身而出呢。接着如来交给观音5样宝贝:锦蝠袈 裟一领,九环锡杖一根、金紧禁3个头箍以及相应的3篇咒语。头箍是用来控制未来取经团 员戴的,只要一念咒语,佩戴者就会【眼胀头痛,脑门皆裂,管教他入我门来】。 观音收了宝贝,带上大弟子木叉下灵山。在山下的玉真观,观音特地拜访了天庭驻西天大 使—金顶大仙,向他和他代表的天庭,递交了了西天发起取经工程的新闻公报,这样天庭 也得知了这一重大消息。观音的第一项工作,是查看沿途的山川地理和妖精分布状况。从 日后的取经过程看,有些妖精在观音的考察团出发前,就已经在取经沿途定居了,如黑风 怪黑熊、红孩儿、大力牛魔王等;有些是后来入驻的,如碧波潭的万圣龙王和九头虫、乌 鸡国青狮、朱紫国金毛犼、狮驼岭青狮白象等等,由此不难发现,有背景的、能活命的妖 精多属于后者。 观音的第二个工作是招募预备取经团员,相信每个看过《西游记》的人,都知道取经团有 5个人畜。团长唐僧是如来的二弟子,年高德勋,团长一职非他莫属,连道教的镇元子等人 都对此洞若观火,取经团路过五庄观时,扣扣索索的镇元子忍痛拿出2个人参果,对唐僧实 施先期投资。悟性极高的沙僧,在面对企图自行取经的六耳猕猴时,更将这个道理说得清 清楚楚(见猕猴王卷,此处不赘述)。反过来说,在一定程度上,取经工程是如来为唐僧量 身定制的镀金工程。猴哥也是取经团的铁打成员,500年前如来镇压猴哥时,已经留下话把 ,将来要重用猴哥。猴哥在五行山蹲了500年监狱,可以视为如来在打磨他的锐气,是劳其 筋骨苦其心志的磨砺。如来、唐僧与猴哥的关系,很像高欢、高澄、慕容绍宗的关系,54 7年北齐神武帝高欢临终时,其子文襄帝高澄担心老爹死后大将侯景叛乱,高欢说儿子你放 心,我早就为你铺好路了,我一直不重用的慕容绍宗,就是给你留着专门对付侯景的(景[ 侯景]专制河南十四年矣,常有飞扬跋扈志。顾我[高欢]能养,岂为[高澄]汝驾御也。…… 少堪敌侯景者,唯有慕容绍宗。我故不贵之,留以与汝,宜深加殊礼,委以经略—《北史 齐本纪上第六》)。鉴于猴哥一贯桀骜不驯,如来的三个头箍,肯定有一个要戴在猴哥头 上。取经团的第三个预备团员是小白龙,观音要用取经团团籍来换回舍利子,此事在前文 已有详述,此处不赘。 至于另外2个成员猪八戒、沙僧,那就相当玄妙了,从《西游记》成书开始,对于他俩成为 取经团成员,就一直非议不断。他俩的战斗力不如猴哥,完全可以理解,毕竟猴哥的本领 是书中的顶级人物。但是他俩的战斗力连多数妖精都不如,就太不像话了。虽说他俩都善 于水战,可以弥补猴哥不善水战的短板,可小白龙也会水,取经团似乎没必要招这么多善 水的人,招一位善于使用烟、火或者风、沙的人,似乎更合适。早在研究七大圣之前,笔 者就认为不该要沙僧,替补应该是会用三昧神风的黄风怪黄鼠狼。何况黄风怪的住处黄风 岭,比沙僧的流沙河更靠东,从大唐来的唐僧,会先遇到黄鼠狼,其后才是沙僧。唐僧收 黄风怪为徒的话,会更早完成取经团的组建工作。然而在解答观音为何要招募沙僧、老猪 这两个草包之前,让我们先跟着观音姐姐的脚步东行,去看看她的所见、所闻、所想。 离开玉真观的观音,遇到的第一个人或者妖怪,是在流沙河当妖精的沙僧。沙僧原来是天 庭的卷帘大将,是玉帝的贴身侍卫或私人秘书(灵霄殿下侍銮舆),是个身高丈二(第29回) 、仪表堂堂的大帅哥(后文再探讨长相)。沙僧至少在玉帝身边当了1万多人间年的侍卫,由 于职业的原因,他的脑子里装载着无数天庭的绝密,特别是玉帝本人的隐私,同时他也养 成了沉默寡言、心机缜密的职业习惯。按他的自述,他被玉帝贬下人间,罪行是【在蟠桃 会上,失手打碎了玻璃盏】,听起来似乎并不严重。可他受到的刑罚却极重,玉帝将其判 处死刑,幸好赤脚大仙出面求情,才幸免于难(第22回)。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玉帝 下令打了沙僧800棍子或锤子,下放到人间的流沙河改造。按常理来分析,以沙僧的罪行, 这样的刑罚已经足够,但玉帝依然不依不饶,不仅将英俊威武的他破了相,成了【脸如蓝 靛,口似血盆,眼光闪灼,牙齿排钉】的丑恶形象,【又教七日一次,将飞剑来穿我胸胁 百余下方回】,让他十分苦恼和痛苦。受此酷刑的沙僧,仿佛是每天肝脏被宙斯派来的老 鹰啄食的希腊盗火者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 流沙河极其荒凉,是《西游记》中唯一没有水神的河流。在这兔子都不拉屎的破地方,沙 僧混的特别惨,披头散发不说(红发乱蓬松),连鞋都穿不上(赤脚筋躯)。河里没有鱼虾水 产、更没有虾兵蟹将,龙宫水府之类的豪华住宅更别提了。饥寒交迫的沙僧,只能每隔2~ 3天出来吃过往行人,沙僧自称:【樵子逢吾命不存,渔翁见我身皆丧。来来往往吃人多, 翻翻复复伤生瘴】,其中包括9个没有如来允许就擅自西行的取经人。观音、木叉来到流沙 河边时,沙僧跳出水面,【走上岸就捉菩萨】,明摆着要来吃观音。 从沙僧受到的多种刑罚来看,笔者实在无法相信,沙僧只是【在蟠桃会上,失手打碎了玻 璃盏】。以笔者之见,沙僧一定是在众仙佛云集的蟠桃会上,喝高了、失态了,当着众人 的面,说出了一些关于玉帝的不得不说的故事,玉帝龙颜大怒,这才给予沙僧极为严重的 惩处。那么什么样的故事,能让玉帝下此毒手,却又没杀死沙僧呢?回答了这个问题,就 等于揭晓了观音招募沙僧进入取经团的答案。很遗憾,笔者计划在下一卷,即平天大圣牛 魔王卷中,详细分析、解读这个惊天秘密。不过,笔者给列位看官留个引子,供大家在茶 余饭后活动一下脑筋。沙僧在流沙河当妖精期间,一直没有姓名,观音给他起了一个法号 【悟净】,又【指河为姓】送他姓【沙】。观音指的河是【流沙河】,那么沙僧可以有3个 姓氏选项:【流】、【沙】、【河】,流是小姓,可也有这个姓氏,河姓虽然不算大姓, 却不见得比沙姓小,观音为啥一定要让沙僧姓沙呢? 观音离开流沙河继续东行,在福陵山遇到了当时还叫猪刚鬣的猪八戒。与沙僧相同的是, 老猪出手攻击的目标是观音菩萨,不过老猪的目的不大可能是吃观音,为何笔者这么说呢 ,我们继续往下看。老猪的出场时的气色、打扮,要比一脸晦气、衣衫褴褛、免冠跣足、 饥寒交迫的沙僧强百倍。某著名西游评论家说老猪加入取经团是因为饿坏了,其实只要看 看老猪的打扮就知道此说纯属胡扯,只见老猪: 金盔紧系腮边带,勒甲丝绦蟒退鳞。手执钉钯龙探爪,腰挎弯弓月半轮。 除了金盔、铁甲、丝绦腰带、老猪的著名武器九齿钉耙之外,老猪还有一样武器—弯弓。 在所有神佛、妖精中间,用弯弓的只有猪八戒。二郎神也会用远程武器,但那是弹弓,小 杨曾经用弹弓打过猴哥和九头虫,都没有打中。遗憾的是,老猪加入取经团后,再也没佩 戴过弓箭,更别说展示射箭功夫了。猴哥三兄弟都与木叉打过,以木叉为参照,能看出他 们3个武艺的高低。 1. 猴哥对木叉,双方打了50多回合,木叉战败而逃。 2. 老猪对木叉,【他两个正杀到好处,观世音在半空中,抛下莲花,隔开钯杖】。我认为 老猪占了上风,观音再不出手的话,木叉就得败落,届时观音脸上会挂不住,所以强行打 断了他们俩的交手。 3. 沙僧对木叉,【他两个来来往往,战上数十合,不分胜负。那怪物架住了铁棒道:“你 是那里和尚,敢来与我抵敌?”木叉道:“我是托塔天王二太子木叉惠岸行者。今保我师 父往东土寻取经人去。你是何怪,敢大胆阻路?”】沙僧肯定打不过木叉,眼看要失利的 时候来了急智,不打了转而与木叉碰瓷。 观音拉老猪入伙,远比其他4个人畜困难,观音谆谆劝导了2轮,老猪才勉强答应,日后老 猪多次反悔,急吼吼的要求退出。老猪本是天庭的海军司令天蓬元帅,自称是因为性侵嫦 娥而被判处死刑,靠太白金星求情才捡了一条命。与大多数读者的看法不同的是,老猪与 沙僧一样,也是个大滑头,甚至可以说他是大智若愚。他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律不说, 在观音面前刻意隐瞒了犯罪、投胎的详情。而且老猪在人间混的相当滋润,根本不愿意加 入取经团受罪受气,但是观音死乞白赖的非要老猪入伙,老猪只好同意加入,否则惹恼了 火气很大的菩萨,极可能立毙当场,于是老猪只得当面应承,待观音走了,再徐图退出。 为了弄清老猪的日子过得有多好,我们要看看老猪的年谱: 1. 老猪参加过500年前围剿猴哥的战争,在之后的某届蟠桃会上,因性侵嫦娥而被贬,所 以老猪的下界年份是在猴哥服刑期间的某年。 2. 福陵山的云栈洞的原主人是卵二姐,她招老猪为上门老公,【又唤做倒插门】。 3. 不到一年的功夫,卵二姐死了,于是老猪继承了卵二姐的家产,成了云栈洞的董事长兼 CEO。做洞主期间,老猪没有正当职业,以吃人度日。显然老猪很喜欢吃人,当着观音的面 说:【还不如捉个行人,肥腻腻的吃他家娘!管什么二罪三罪,千罪万罪!】。这里要注 意,老猪吃的人是【行人】,所谓【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不吃云栈洞附近的常驻居民。 4. 贞观13年2~3月,老猪跑到高老庄娶高家三小姐高翠兰为妻,第二次做了上门女婿。按 第18回高老庄高太公的家人高才的说法,高翠兰【三年前被一个妖精占了。那妖整做了这 三年女婿】。高太公也说:【不期三年前,有一个汉子,模样儿倒也精致,他说是福陵山 上人家,姓猪,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愿与人家做个女婿。我老拙见是这般一个无羁无绊 的人,就招了他】。这个时间是按第8条推算的。 5. 贞观13年7月15日,如来启动取经工程,观音离开灵山东行,组建取经团。在7月底的某 天,于福陵山遇到老猪打劫。 6. 贞观13年9月13日,唐僧离开长安,取经工程正式投入运作。 7. 贞观14年8~9月,老猪与高家翻脸。高太公说:【(老猪)把那翠兰小女关在后宅子里, 一发半年也不曾见面,更不知死活如何】。这个时间是按第8条推算的。 8. 贞观15年2~3月(冬残春过半),成员为唐僧、猴哥、小白龙的取经团来到高老庄,降服 老猪。 由这个年谱可以看出,老猪遇到观音的时候,已经在高老庄当了半年上门女婿,与老丈人 一家相处非常融洽,为高家的兴旺发达,做出了巨大贡献。然而老猪属于【家里红旗不倒 ,外面彩旗飘飘】的博爱式人物,一面在高家当好女婿、好丈夫、劳动模范,同时也在外 面吃人、找女人。他见了观音就抄家伙动手,恐怕并不仅仅为了吃肉。观音离开福陵山之 后,老猪与高家的关系逐渐恶化,最终在1年之后的贞观14年8~9月彻底翻脸。老猪将高翠 兰监禁在后宅子,甚至高家不知翠兰的生死。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高家多次请法师来, 企图降服老猪,却都被老猪一一化解。 那么高家凭什么不认老猪这个女婿呢,按高太公的说法,有3个原因: 1. 老猪特别能吃,饭量极大:【食肠却又甚大,一顿要吃三五斗米饭,早间点心,也得百 十个烧饼才彀。喜得还吃斋素,若再吃荤酒,便是老拙这些家业田产之类,不上半年,就 吃个罄净!】。 2. 会变成丑八怪,【变做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呆子,脑后又有一溜鬃毛,身体粗糙怕人,头 脸就象个猪的模样】。 3. 举止像个妖精,扰民问题严重。【他如今又会弄风,云来雾去,走石飞砂,唬得我一家 并左邻右舍,俱不得安生】。 针对这些问题,猴哥变成高翠兰的摸样,当面质问老猪,老猪做了针锋相对的回答: 1. 对于饭量大的问题,老猪说我吃了不假,却也给了高家回报:【虽是吃了些茶饭,却也 不曾白吃你的。我也曾替你家扫地通沟,搬砖运瓦,筑土打墙,耕田耙地,种麦插秧,创 家立业。如今你身上穿的锦,戴的金,四时有花果享用,八节有蔬菜烹煎,你还有那些儿 不趁心处】 2. 对于长得丑的问题,老猪说我确实丑,却也早就对高太公说了,从未隐瞒:【我虽是有 些儿丑陋,若要俊,却也不难。我一来时,曾与他(高太公)讲过,他愿意方才招我,今日 怎么又说起这话!】 3. 对于云来雾去的问题,老猪说我住在福陵山云栈洞,距离高老庄路途遥远,只能驾云。 最后老猪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架势:【他(高太公)若再来问你,你就以此话与他说便了】。 从高太公的问题与老猪的回答来看,高太公完全是在无事生非,诚心不想要老猪做女婿了 ,为此不惜公然与身为妖精的老猪为敌。对于老猪的针对性答复,猴哥也非常赞同,笑着 对高太公说:【你这老儿不知分限。那怪也曾对我说,他虽是食肠大,吃了你家些茶饭, 他与你干了许多好事。这几年挣了许多家资,皆是他之力量。他不曾白吃了你东西,问你 祛他怎的。据他说,他是一个天神下界,替你把家做活,又未曾害了你家女儿。想这等一 个女婿,也门当户对,不怎么坏了家声,辱了行止,当真的留他也罢】。被打脸的老高转 而耍二皮脸,他改口说:【长老,虽是不伤风化,但名声不甚好听。动不动着人就说,高 家招了一个妖怪女婿!这句话儿教人怎当?】 虽说老猪的法力与猴哥相去甚远,可相比与凡人高太公一家,还是强了十万八千里,如果 老猪拉下脸来,碾死高家老小如同儿戏。即使老猪给老丈人留面子,可老高还有俩女儿— 香兰、玉兰,都嫁给高老庄本地人为妻,老猪拿2个大姨子家人出气,老高又能怎样?那么 为何老高不惜冒着全家被屠灭的危险,与老猪为敌的呢,我总结了以下几个原因: 1. 观音指使老高破坏老猪、高翠兰的关系,死活要赶老猪出门,让老猪老老实实做和尚。 很难相信如果没有强大的后盾,老高敢于与猪八戒作对。 2. 老猪的下三路过于厉害,如果老猪继续与高翠兰做夫妻,高翠兰可能很快就要被【弄】 死。例证有: a) 老猪说他在成仙之前的修炼过程中,【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水浒传 》第24回,王婆对西门庆说,泡女人需要的【潘驴邓小闲】中的【驴】,是【驴的大行货 】,西门庆对此的针对性回答是:【我小时也曾养得好大龟】。何谓灵龟,此处一目了然 。 b) 第23回,老猪对变成4位美女的,由黎山老母、观音、文殊、普贤组成的考察团说:【 我幼年间,也曾学得个熬战之法,管情一个个伏侍得他欢喜】。 c) 老猪的原配是云栈洞的洞主卵二姐,关于这位女性的资料太少,笔者觉得她多半不是人 类,而是妖精,因为正常人类不大可能住在洞里,还留下一批家当给老猪。老猪倒插门不 到一年,卵二姐就死了,无论卵二姐是不是人类,她都极可能是被老猪【弄】死的。 d) 高翠兰被猴哥从后宅放出来时,显得非常憔悴: 云鬓乱堆无掠,玉容未洗尘淄。一片兰心依旧,十分娇态倾颓。 樱唇全无气血,腰肢屈屈偎偎。愁蹙蹙,蛾眉淡,瘦怯怯,语声低。 e) 观音路过福陵山的时候,老猪企图抢走美女观音,不会仅仅为了吃肉。高太公在向猴哥 控诉老猪能吃的时候,提到的老猪的食谱中全是素食,当时老猪还没当和尚,想吃肉的话 ,不需要顾忌。而且木叉是一条壮汉,观音是个少女形象,当时老猪以为木叉、观音是凡 人才动手的,如果老猪要吃人,他应该先打倒并吃掉木叉才合理。 f) 老猪敢于调戏嫦娥,并为此被赶到人间改造。这是一条旁证,略有些牵强。 g) 第61回,猴哥派老猪去积雷山摩云洞围剿牛魔王的小妾玉面公主。老猪回来向猴哥交差 时说的话,是我认为老猪所有言论中最有趣的一段话:【那老牛的娘子被我一钯筑死,剥 开衣看,原来是个玉面狸精。那伙群妖……已此尽皆剿戮,又将他洞府房廊放火烧了】。 杀人、灭口、放火、焚尸灭迹一应俱全,老猪绝非蠢笨,而是对很多事情不上心,凡是他 用心做的事情都滴水不漏。 3. 观音对于猪八戒胆敢对自己对色心很恼火,故意让高家与老猪为敌,并在背后为高家撑 腰。而老猪却是个厚道人,没有公开与岳父为敌。 那么观音为何要费尽心机,要拉表面上又蠢又笨、武艺并不很高强、虽有一定远程攻击力 ,却一直没有相应表现的的老猪入伙呢,更详细的解读,也只能留到牛魔王卷了,这里按 下不表。 搞定沙僧、老猪之后,观音的下一个目标是猴哥。此时猴哥在五行山监狱已经服刑500年了 ,忍受风吹日晒、雨打雪埋不说,还没人来探监,跟他说话的人都极少,这份孤苦就别提 了。在五行山脚下,观音还没等与猴哥见面,就先赋诗一首揭猴哥的短: 堪叹妖猴不奉公,当年狂妄逞英雄。欺心搅乱蟠桃会,大胆私行兜率宫。 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自遭我佛如来困,何日舒伸再显功! 猴哥的傲气不减当年,听了很愤怒,【高叫道:“是那个在山上吟诗,揭我的短哩?”】 观音这才转过山来,与猴哥打了照面,以极为傲娇的口气说了两人面对面的第一句话:【 姓孙的,你认得我么?】 猴哥急忙套近乎,以幽怨的口气,暗暗指责身为【相知的】观音不来看望自己。 观音开始透口风:【我奉佛旨,上东土寻取经人去,从此经过,特留残步看你。】 猴哥顺杆往上爬:【如来哄了我,把我压在此山,五百余年了,不能展挣。万望菩萨方便 一二,救我老孙一救!】 观音见猴哥依然颇有野性,居然胆敢指责如来,便故意拿一把:【你这厮罪业弥深,救你 出来,恐你又生祸害,反为不美。】 猴哥急忙表决心,只要放我出来,当和尚也行:【我已知悔了,但愿大慈悲指条门路,情 愿修行。】 观音等的就是这句话,【满心欢喜】的说:【待我到了东土大唐国寻一个取经的人来,教 他救你。你可跟他做个徒弟,秉教伽持,入我佛门,再修正果,如何?】 猴哥见出狱有望,继续顺杆爬:【愿去,愿去!】 既然猴哥诚心向化,拉猴哥入伙的计划完全实现,观音【又喜】。总共观音在东行路上, 只高兴过这2次,都是给猴哥的。观音拉沙僧、老猪、小白龙入伙的时候,虽然她劝老猪费 了2轮口舌,却都没【喜】,观音见了猴哥,则连【喜】了2次,可见观音对猴哥是志在必 得,不容有失。猴哥的入伙,标志着她的东行第二阶段,即招募取经团员的工作,圆满完 成。 继续东行就到了大唐帝都长安城,观音和木叉的落脚地,是长安城的土地庙。土地神是天 庭系统下的地方最基层干部,人微言轻的小小毛神一个。别看他与观音不属于一个系统, 依然不敢、不能得罪观音,赶忙先【叩头接入】再吹起集结号,召集长安的所有基层干部 ,包括【城隍、社令,及满长安各庙神祗】,来土地庙开会,听取观音带来的西天最新的 最高指示:【我奉佛旨,特来此处寻访取经人】。观音还一惊一乍的吓唬大家:【汝等切 不可走漏一毫消息】。散会后的当晚,土地爷乖乖搬到城隍庙居住、办公,将土地庙让给 观音、木叉下榻。 然而在观音、木叉夜宿长安土地庙之前,已经有一位神秘来客,先期抵达长安城,开始执 行一项重要使命,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章《唐宫惊梦》。 6.4 唐宫惊梦 在我看来,《西游记》的第9~12回是最晦涩、可读性最差的章节,却是剖析取经工程目的 的重心所在,不得不细读。为了便于大家理解,我做一个时间表。 1. 大唐贞观年间,当朝钦天监台正先生袁天罡的叔父—袁守诚,在帝都长安城开了个卦馆 ,他【相貌稀奇,仪容秀丽,名扬大国,术冠长安】,号称【算得最准】。 2. 长安城外泾河岸边,有个叫张稍的渔夫和一个叫李定的樵夫。在袁守诚的指导下,张稍 【依方位,百下百着……定获满载鱼虾而归】,其代价是【每日送他一尾金色鲤】。这里 要注意的是,书中说张稍、李定不是一般的布衣百姓,而是【贤人】,【不登科的进士, 能识字的山人】。 3. 某日,张稍、李定结伴,在长安城卖掉各自的渔获、柴禾,喝了点小酒之后,沿着泾河 岸边回家。这二位借着酒劲,开始吟诗唱和,吹嘘自己的日子过得好。唱和以张稍的一句 诗结尾:【乐山乐水真是罕,谢天谢地谢神明】,似乎是完美收官,你仁者乐山,我智者 乐水,各得其所。按说这时他俩应该尽兴而归,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岂料张稍突然来了一 句惊心动魄的话:【李兄呵,途中保重!上山仔细看虎。假若有些凶险,正是明日街头少 故人!】。李定顿时火冒三丈,你这不是在咒我吗,回骂:【你这厮惫懒!好朋友也替得 生死,你怎么咒我?我若遇虎遭害,你必遇浪翻江!】张稍信心满满的说:【我永世也不 得翻江】。李定就奇了怪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暂时祸福。你怎么就保得无事?】张 稍说我有高人袁守诚指点,下网垂钓都能满载而归。必须注意的是,张稍此时已经悄悄偷 换了概念,本来他讨论的是会不会遭遇不测,现在扯到打渔的事情上了。 张稍李定的这番河边对话,被泾河水下的巡水夜叉听见。夜叉不仅赶忙去龙宫,将情报转 告泾河龙王,而且政治觉悟极高,高瞻远瞩指出:【若依此等算准,却不将水族尽情打了 ?何以壮观水府,何以跃浪翻波辅助大王威力?】。龙王一听就怒了,要进长安城杀掉袁 守诚,在臣子们的劝阻下,他决定不要武斗要文斗。于是变成白衣秀士的龙王进了城,就 次日的雨情,与袁守诚做个赌赛。龙王以为自己身为水神,完全能控制雨量和降雨时间, 这次赌赛赢定了,到那时龙王我【打坏你(袁守诚)的门面,扯碎你的招牌,即时赶出长安 】,就无人指导张稍打渔了,自己的水族可以躲过一劫。回到龙宫的龙王,屁股还没坐热 ,玉帝的旨意就到了,要他明日降雨,其雨量、雨时与袁守诚说的一模一样。眼看打赌要 输,龙王手下的鲥军师建议他【行雨差了时辰,少些点数】,这样就能赢了。 为了便于叙述,笔者将这一天命名为D日。 4. D+1日,龙王降了雨,却将雨情略修改,【改了他一个时辰,克了他三寸八点】。随后 又变成白衣秀士去砸袁守诚的摊子,袁守诚却根本不在乎,指出龙王的真实身份,还说龙 王你擅自改动雨情,马上就要挨刀丢脑袋了。当着明白人,就别装糊涂了,龙王赶紧跪求 袁守诚免死之道,否则【我死也不放你】。袁守诚告诉他,目前只有一个办法:【你明日 午时三刻,该赴人曹官魏征处听斩。你果要性命,须当急急去告当今唐太宗皇帝方好。那 魏征是唐王驾下的丞相,若是讨他个人情,方保无事】。 5. D+2日凌晨子时,龙王飞进唐太宗的皇宫,乞求皇帝救命。太宗则满口答应救龙王的命 ,【龙王欢喜,叩谢而去】。天亮时,太宗向徐世勣问计,老徐说好办,只要不让魏征出 门,错过午时三刻的杀头时间,龙王自然能活命。太宗立即采纳,召魏征入宫,用下棋的 方法缠住魏征。到了午时三刻,魏征突然【伏在案边,鼾鼾盹睡】,太宗没当回事,并未 打搅魏征的好梦。【不多时,魏征醒来】,告诉太宗他已经利用这个时间窗口,上天杀了 龙王。当夜二更天,龙王的鬼魂【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以太宗食言为借口对太宗 纠缠不放。正在这时,刚刚抵达长安的观音菩萨出现了,【将杨柳枝用手一摆,那没头的 龙,悲悲啼啼,径往西北而去】。相比于观音菩萨,龙王的法力根本不入流,只能去西天 告太宗食言了。 6. D+3日,太宗醒来,大喊大叫有鬼,随即病倒。太医看过之后,说太宗被惊吓过度,最 多能活7天(恐不讳只在七日之内矣)。当晚,被吓破胆的太宗命令秦叔宝、尉迟敬德,为他 看守宫门,后改为在宫门上张贴秦叔宝、尉迟敬德的画像,这就是门神爷的来历。 7. 大约在D+10日,太宗病故。为啥说大约呢,因为此前的几天,书中提供明确的时间表, 只能用太医的【七日之内】来推算。太宗临终之际,魏征说我有个叫崔珏的朋友,在地狱 当判官,我给你写一封介绍信,皇上你下了地狱可以找他走后门。 在地狱,太宗遇到主管生死簿的崔珏。看了魏征的信,崔珏擅自将太宗的【一十三年】在 位时间,加了两横改为【三十三年】,再拿着改过的生死簿见阎王。阎王见出了错,让崔 珏、朱太尉送太宗还阳。地狱这地方比较奇怪,来路和出路不是一条。所以太宗离开地狱 的还阳之路,其实是在地狱的3日游。崔珏以导游的身份,让太宗详细看了18层地狱中的惨 状,奈何桥的残酷,枉死城中的无数无处超生的孤魂野鬼。 太宗的地狱之旅的下一站是【“六道轮回”之所】。我们通常所说的六道,有三善道、三 恶道,前者为天、人、阿修罗; 后者为畜生、饿鬼、地狱。《西游记》中的【六道轮回】 完全不同,崔珏说:【行善的升化仙道,尽忠的超生贵道,行孝的再生福道,公平的还生 人道,积德的转生富道,恶毒的沉沦鬼道】。太宗离开地狱,走的是【超生贵道门】。太 宗骑上一匹海骝马,从此门出了地狱,路过长安城外的渭河时,太宗突然看见【一对金色 鲤鱼在河里翻波跳斗】,居然流连忘返。送行的朱太尉急了,一把将太宗推进渭河,太宗 这才还阳。 8. D+13日,太宗正式还阳。按第11回的记载【太宗皇帝死去三日,还魂复生】,所以这一 天是D+10+3=D+13日。太宗复活后,营建了【周围有五十亩宽阔】的相国寺。为了超度枉死 城中的冤魂野鬼,太宗招募全国的高僧,准备召开【水陆大会】。 9. D+43日,【那消个月之期,天下多僧俱到】。太宗命令太史丞傅奕负责选拔高僧、筹备 法会,傅奕却不以为然,说了一番非议佛教的话:【言礼本于事亲事君,而佛背亲出家, 以匹夫抗天子,以继体悖所亲,萧瑀不生于空桑,乃遵无父之教,正所谓非孝者无亲】。 对于傅奕的责难,萧瑀根本不做辩论,而是直接给对手扣帽子,假惺惺的合掌曰:【地狱 之设,正为是人】。经过地狱苦旅的太宗大喜,当即颁布法律:【但有毁僧谤佛者,断其 臂】。 10. D+44日,唐僧被太宗选为【有德行的高僧】,继而被任命为【左僧纲、右僧纲、天下 大阐都僧纲】,或曰大唐佛教协会会长。又择吉日,定唐僧为主讲人,做水陆大会的坛主 。 11. D+44+x 日,即9月3日,唐僧在长安城化生寺讲经。太宗及群臣都来听讲,给足了面子 。一直在装模作样寻找取经团长的观音,变作癞头和尚,装神弄鬼的将如来送给唐僧的袈 裟、锡杖给了太宗,随即太宗又将两样宝贝送给了唐僧。 12. D+44+x+y 日,即9月12日,是水陆道场的【正会】,太宗及百官都来参加听讲。唐僧 也打起12分的精神,开讲《受生度亡经》、《安邦天宝篆》、《劝修功卷》。化身癞头和 尚的观音,突然跑到唐僧的讲台前,【拍着宝台厉声高叫】,质问唐僧:【你只会谈小乘 教法,可会谈大乘么?】面对一个癞头和尚在大庭广众的质疑,唐僧不仅不恼、不羞,反 而【心中大喜,翻身跳下台来】,说我只会小乘佛法,请您谈谈大乘佛法是个神马东东。 于是观音就坡下驴,大大吹嘘了一番大乘佛法的神奇功效。 见太宗为首的观众们已经开始关注自己,观音与木叉现出真身,飞到空中。广大围观群众 纷纷跪倒参拜菩萨真身,又有画家吴道子,当场为观音拍下写真集(教巧手丹青,描下菩萨 真象)。观音这次现身,并未当众讲解大乘佛法,露出真容后就走了。太宗、唐僧却对大乘 佛法念念不忘,唐僧更是当场决定,愿意替太宗走一趟,去西天求取记载着大乘佛法的三 藏真经,太宗也投桃报李,认唐僧为御弟。 13. D+45+x+y日,即9月13日,唐僧带着2个随从,骑乘一匹白马,带着如来给的、观音和 太宗转送的异宝袈裟、九环锡杖,太宗赠送的紫金钵盂,以及出国旅行不可或缺的通关文 牒,离开长安西行。临行前,太宗语重心长的送给唐僧一句话:【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 他乡万两金】。 由上述时间表不难看出,整个过程是一个精心安排,环环相扣的局。整个局的忽悠对象, 正是唐太宗李世民,目的是让他下令寻找高僧,并求唐僧为他取经。局里面的牺牲品,是 泾河龙王。局的同谋至少有3人,另有一人疑似: 1. 张稍,一个颇有诗才的文人,不去当官非要当渔夫。由他挑起话头,最后故作高深的对 泾河巡河夜叉说出他捕鱼的奥妙。 2. 袁守诚,表面上看是个算卦的,却能看出龙王的真面目、知道天庭的降雨计划,一步步 置龙王于死地。 3. 魏征,上能上天能斩龙,下能给地狱的崔珏判官写介绍信。太宗漫游地狱期间,群臣要 求拥立太子即位,唯有魏征发表了篇高论,认定太宗定能还阳:【列位且住,不可,不可 !假若惊动州县,恐生不测。且再按候一日,我主必还魂也】。 4. 崔珏比较可疑,可能是主动参与者,也可能不知情。我倾向于他是主动参与者,泾河龙 王私自改降雨计划而被杀头,崔珏擅自篡改唐太宗的寿命,这罪名绝对不小,谁给他这么 大胆子顶风作案啊。 不过我这里要说的,主要是泾河龙王。与众多水神相比,泾河龙王绝对非同凡响。 1. 别看泾河是四渎之一的黄河的支流渭河的支流,所谓宰相门前三品官,毕竟是天子脚下 的河流,绝对与众不同。可能有人会说,大唐朝再牛,长安再富丽堂皇,那也是凡人建立 的国家、城市,在仙佛们看来,都不足挂齿。其实不然,太宗刚下地狱时,还不认识太宗 的崔珏便跪拜迎接。阎王们也对太宗非常客气,先派人传达:【阎王有请】,继而十位阎 王【降阶而至】、【控背躬身迎迓】,搞得太宗都很不好意思。阎王们却很坦然:【陛下 是阳间人王,我等是阴间鬼王,分所当然,何须过让?】太宗的国都附近的泾河,在各地 水域中的地位,自然十分崇高。 2. 泾河龙王不仅仅是泾河的龙王,还担任【八河都总管】。第51回,天庭的水利部长水德 星君召集龙王、水神们开会,其中的主要水神分别主管【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 】。第75回,猴哥说他的金箍棒是【禹王求得号神珍,四海八河为定验】。这2处的八河很 可能是泾河龙王主管的【八河】,即使不是,也说明泾河龙王管的水域很大。 3. 泾河龙王还担任【司雨大龙神】。《西游记》后面的章节,多次提到龙王们下雨必须经 过玉帝的同意,或者说龙王只是降雨的执行者,而不是决策者。天庭降雨分2种情况: a) 第一种是玉帝临时决定,例如猴哥在车迟国与三大仙斗法时,虎力大仙就曾成功的迫使 玉帝同意降雨。 b) 第二种是天庭先制定年度降雨计划,龙王们按计划执行。天庭主管降雨的神,是住在乌 浩宫的水德星君,乌浩宫可以理解为水利部。第51回,猴哥为了围剿青牛精,去乌浩宫找 水德星君求援。听说猴哥来了,水德星君【即将查点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并各 处龙王俱遣退,整冠束带,接出宫门】。这说明水德星君正在召集水神们开会,见猴哥上 门,马上休会并将水神们遣散,不让猴哥旁听。此时正值人间的贞观20年冬季(正遇严冬之 景),水德星君要为来年制定降雨计划,水神们正是为此而来。另一个例证是青龙山的犀牛 们,他们根据西海龙王提供的降雨计划,在每年初的正月十五元宵节,来取金平府的酥合 香油,如风调雨顺,他们就取走全部香油,否则就少取或不取香油。 既如此,泾河龙王凭什么就会认为自己赢定了呢。只能有2种解释,一是根据年度降雨计划 ,龙王知道次日无雨,或雨量、雨时与袁守诚说的不同。二是他的地位不在水德星君之下 ,有决定降雨、实施降雨的自主权,抑或玉帝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力,所以他才如此有信 心,认定自己必胜。从龙王回龙宫之后,水族们对他的吹捧和【司雨大龙神】的官职来看 ,第二种可能性更大。 4. 泾河龙王有一个庞大的关系网。他的老婆是四海龙王的妹妹,这样他就与最顶级的龙王 搭上了关系。他有9个儿子,前8个早早就飞黄腾达了,【第一个小黄龙,见居淮渎;第二 个小骊龙,见住济渎;第三个青背龙,占了江渎;第四个赤髯龙,镇守河渎;第五个徒劳 龙,与佛祖司钟;第六个稳兽龙,与神宫镇脊;第七个敬仲龙,与玉帝守擎天华表;第八 个蜃龙,在大家兄(东海敖广)处砥据太岳】。他的前4个儿子,分别坐镇仅次于四海的四渎 :江河淮济;其余4个各混迹于佛、道、天庭的各处要害部门。在笔者看来,势力最强的妖 精无疑是牛魔王,势力最强的次级仙佛神圣,是这位泾河龙王。 好了,我们已经知道泾河龙王是个厉害角色了。观音设局忽悠唐太宗,还存在2个条件,就 是需要玉帝下旨让龙王下一场本不该下的雨,更需要泾河龙王在违背旨意后,被玉帝处死 ,如果玉帝不配合,这个局就做不成了。对于观音的组建取经团的行为,玉帝肯定通过玉 真观金顶大仙获悉了,可是严格的说,玉帝与观音不属于同一系统,玉帝为何要被观音牵 着鼻子走呢。笔者认为,在玉帝眼中,泾河龙王不仅尾大不掉,而且有里通外国的行为。 尾大不掉的问题,相信大家看了前面的叙述,应该有这个感觉了。尤其是泾河龙王的三儿 子青背龙,他【占】长江,很可能是他赶走了原来的长江龙王,自己取而代之。不要以为 这种事很不可思议,小白龙、观音的宠物金鱼精,分别赶走了鹰愁涧、通天河的水神,自 己做了水神。相信玉帝对泾河龙王四处联姻、安插势力、脚踩几条船的行为早已很不满。 何谓【里通外国】呢,其实看看泾河龙王为何生气就知道了。张稍是一个渔夫,即使每天 能满载而归,他的这点渔获,相对于泾河依然是九牛一毛,张稍送给袁守诚的金色鲤鱼才 是问题的关键。在中国文化中,鲤鱼一直是最高贵的鱼类,自古就有【鲤鱼跳龙门】之说 。孔子生儿子的时候,鲁昭公送给孔子一条鲤鱼做贺礼,感激涕零的孔子给儿子取名为孔 鲤,字子鱼。唐太宗在还阳的最后阶段,看见两条金色鲤鱼戏水,不禁流连忘返,差点误 了生还,可见唐太宗特别喜欢金色鲤鱼。极可能泾河龙王送给唐太宗一些金色鲤鱼,以换 取皇帝的欢心,这叫【挟洋自重】。金色鲤鱼是稀缺资源,否则受益良多的张稍,不可能 用每天一条金色鲤鱼就把袁守诚打发了。龙王对张稍打渔并不感冒,每天捕捞走一条金色 鲤鱼可不行。 对于玉帝、泾河龙王的微妙关系,观音早已经洞若观火,只要观音或观音的门人在玉帝那 里鼓鼓火,说泾河龙王对您老早已阳奉阴违了,甚至有不臣之心。不信的话您老就下旨让 他下点雨,看看泾河龙王是否遵旨就行了。等玉帝看到泾河龙王果然目无法纪,玉帝便以 此为口实,名正言顺的削藩。倒霉的龙王被杀之后,玉帝余怒未息,虽说泾河龙王的前8个 儿子都有正经工作,也许不能回来继承王位,可泾河龙王还有个小儿子—小鼍龙鼍洁,还 没有分配工作,完全可以即位。可玉帝不仅没有让鼍洁接班,反而连泾河龙王的妻子都一 块赶出泾河。于是这孤苦伶仃的母子俩,只得回娘家搬到西海龙宫暂住。过了几年,泾河 龙王的妻子忧郁而死。其子小鼍龙更加无依无靠,又不愿意在舅舅家寄人篱下,便跑到黑 水河,赶走水神自立为王,彻底当了妖精。泾河龙王的其他儿子,也遭到了整肃。第51回 猴哥去乌浩宫找水德星君求助时,参加来年降雨规划研讨会的黄河水神,不是泾河龙王的 4儿子赤髯龙,而是【黄河水伯神王】。 观音离开灵山东行,是在7月15日,唐僧出发西行,是在9月13日,中间不到2个月。根据前 面的时间表,9月13日是D+45+x+y,再加上张稍在泾河打渔的时间,整个长安事件的持续时 间可能要超过俩月,我们还得考虑观音收四个人畜也需要时间,这么大的事件,恐怕不是 观音、木叉师徒俩能忙得过来的。这里就需要第3个人,他就是观音在9月12日的长安现身 时,出现在观音身边的【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白鹦哥是观音 的头号宠物,与主子的亲密程度,远远超过木叉。观音在灵山参加盂兰盆会,以及沿途收 徒弟的过程中,白鹦哥一直没现身,观音在长安现出本相时,白鹦哥却出场了。从各种蛛 丝马迹来分析,整个长安事件,是由观音策划,由白鹦哥实施的。观音抵达长安之前,白 鹦哥已经在长安潜伏了一段时间,算命的袁守诚,要么得到了白鹦哥的指点,要么就是白 鹦哥变的。至于木叉,基本可以认为是个随从,说他是观音的保镖,那是抬举他,木叉武 艺连观音手下的金鱼精、金毛犼都不如,更不要说与黑熊怪、红孩儿相比了。观音带着他 东行,是因为他与猴哥交手过,观音要用他做标杆来衡量老猪、沙僧的武艺。 回头再说观音,在多数人看来,观音是个慈眉善目、说话柔声细气的人。其实她有着金刚 怒目的一面,甚至可以说她的火气很大。在唐僧面前,变成癞头和尚的她【拍着宝台厉声 高叫】,很难想象她会演这么一出。无论如何,忽悠唐太宗派唐僧取经的目的已经达到, 观音东来的人物全部实现,她可以安心回灵山交差了。 对于如来为何要发起取经工程,很多论者都有自己的解读,比较常见是佛教东扩论。其实 只要看看唐太宗的作为,就会发现当时大唐的佛教气息已经非常浓郁了。当傅奕上书非议 佛教时,太宗的反应是【将此表掷付群臣议之】,表面上是让大家做个研讨,来个民主评 议啥的,其实太宗的【掷】,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宰相萧瑀根本不和傅奕辩论,而是面 目狰狞的说:【地狱之设,正为是人】。太仆卿张道源、中书令张士衡这2位重臣跟着附和 萧瑀,大唱佛教的赞歌,于是太宗就坡下驴,颁布法律说:【但有毁僧谤佛者,断其臂】 。太宗的宗教政策,完全可以算作宗教迫害。唐僧随身携带的通关文牒上,详细记载了太 宗本人的思想动态和取经目的: 南赡部洲大唐国奉天承运唐天子牒行: 切惟朕以凉德,嗣续丕基,事神治民,临深履薄,朝夕是惴。 前者,失救泾河老龙,获谴于我皇皇后帝,三魂七魄,倏忽阴司,已作无常之客。 因有阳寿未绝,感冥君放送回生,广陈善会,修建度亡道场。 感蒙救苦观世音菩萨,金身出现,指示西方有佛有经,可度幽亡,超脱孤魂。 特着法师玄奘,远历千山,询求经偈。倘到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放行。 须至牒者。大唐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第29回) 可见太宗本人对大乘佛法的期待,只是【可度幽亡,超脱孤魂】。大乘佛法东传,只能算 作对佛教的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如来犯不上费这么大劲。那么除了为唐僧镀金之 外,取经工程还有什么作用呢,这一重大问题,将在后文抽丝剥茧,逐步揭开。 欲知观音将如何帮助唐僧西行,请看下章《紧箍直裰》。  6.5 紧箍直裰 唐僧率领的包括2名随从、1匹白马的Beta版取经团,离开长安的第1站是陕西扶风法门寺, 第2站是巩州(大致在甘肃陇西县)。第3站是河州卫,这里是大唐帝国的西界。虽然唐朝实 行府兵制,设置左右武卫、左右千牛卫等【十六卫】来管理天下军府,却没有【卫】这种 地方军事机构。这里的河州卫的原型应该是明朝的河州卫,位于甘肃中部的临夏县一带, 在甘肃省会兰州、青海省会西宁之间,陇青两省的交界处。过了河州卫,就出了唐帝国国 境。 贞观13年9月底(秋深时节),刚刚出国的取经团,被双叉岭的寅将军、熊山君、特处士这虎 熊牛三人组擒获。唐僧在取经路上遇到的妖精很多,说到底都是有惊无险,要说受惊最重 的,肯定是双叉岭这次。虎熊牛当着唐僧的面,吃掉了唐僧的俩随从,吃人过程之残忍, 令人发指:【(寅将军)将二从者剖腹剜心,剁碎其尸,将首级与心肝奉献二客(熊山君、特 处士),将四肢自食,其余骨肉,分给各妖。只听得啯(guō)啅(zhào)之声,真似虎啖羊 羔,霎时食尽】。面对如此惨不忍睹的人间惨剧,唐僧几乎被活活吓死,好在唐僧的神经 比较结实,没有精神崩溃,这也是唐僧取经路上的第一难。万幸的是,天庭的头号重臣太 白金星现身,救出唐僧之余还带出了白马、行李。双叉岭的惨剧,很明显是西天刻意安排 的,目的一是干掉2个随从,否则他俩到了西天不好安排工作;二是吓唬一下唐僧,既锻炼 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又能让他安心收猴哥为徒弟。 http://public.bay.livefilestore.com/y1p59x5BUf3hJt1NdpsAsSuRxMHQmgtkJ34BURD18WK2wKF_7H6IOZeKhY_Jvo0kvpHquzmHGMI3e7kVYw2BReMJw/We st_Route-01.jpg ===== 西行路线图。大唐境内有4站:A长安,B法门寺,C巩州,D河州卫 ===== 脱离险境的唐僧遇到了猎户刘伯钦,唐僧施展念经超度的本事,将刘伯钦的亡父送往【中 华富地长者人家托生去了】。按照前述的投胎六道之分,刘父走的应该是【富道】(积德的 转生富道)。继续西行是两界山,也就是猴哥服刑500年的五行山。刘伯钦说:【这山旧名 五行山,因我大唐王征西定国,改名两界山】,结合前面的河州卫是【大唐的山河边界】 ,这2处记载来看,河州卫是大唐直辖领土的西界,而两界山是唐朝势力的西界,河州卫、 两界山/五行山之间是听命于大唐的附庸势力,两界山以西的鞑靼,则完全不听命于大唐。 猴哥服刑的地方,在两界山的西麓,属于鞑靼国而不是大唐。 按照猴哥的指点,唐僧摘下了500年前如来留下的,写有【唵、嘛(mā)、呢(nī)、叭(bē i)、咪(mēi)、吽(hòng)】六字真言的封皮,放猴哥出狱,至此猴哥成为取经团的正式成 员、唐僧的大徒弟。猴哥出狱后的第一件事,是打死一头老虎,随即剥下虎皮做了一件虎 皮围裙。紧接着取经团就遇到了猴哥加入以来的第一场磨难,6个不知死活的毛贼,居然打 起抢劫唐僧的主意,被猴哥一通乱棍全部打死。慈悲心过剩的唐僧见死了这么多人,便絮 絮叨叨起来。猴哥无法无天惯了,500年的监狱生涯也没磨平他的锋芒,一怒之下索性不干 了,脱离取经团回花果山继续做妖精,这是猴哥第一次主动要求脱离取经团,而且是最接 近成功的一次。 猴哥前脚刚走,观音就变成老太婆,鬼鬼祟祟的找上唐僧,送给唐僧2样东西:为猴哥量身 定做的一件光艳艳的绵布直裰(duō, 大领长袍),以及一顶嵌金花帽,也就是如来给观音 的3个头箍中的紧箍,并将紧箍咒的口诀传授给唐僧,还美其名曰【定心真言】,最后叮嘱 唐僧紧箍咒是绝密的高科技,【再莫泄漏一人知道】。这些事做完了,观音才化作金光去 追猴哥。 猴哥离开取经团,并未直接奔向花果山,而是先去拜访东海龙王敖广。听了猴哥出狱、拜 师、退团的经过后,敖广的反应很有意思,居然忽悠猴哥继续给唐僧当徒弟,语重心长的 说了一堆诸如【你若不保唐僧,不尽勤劳,不受教诲,到底是个妖仙,休想得成正果】的 话。猴哥听了【沉吟半晌不语】,最终还是决定回去继续取经,敖广见把猴哥说动了,十 分【欣喜】,急急忙忙的催猴哥上路。猴哥刚离开龙宫,就遇到了前来追赶自己的观音。 观音理直气壮的指责猴哥擅离职守,猴哥则很窘迫,【慌得个行者在云端里施礼】,随即 回去见唐僧。 重返取经团的猴哥,发现了观音送的绵布直裰和嵌金花帽,便询问两样东西的来历,唐僧 顺口胡诌,说是他小时候穿戴的,猴哥不知是圈套,赶紧换上,绵布直裰还好,嵌金花帽 却再也摘不下来了。唐僧念了一遍紧箍咒,发现这玩意确实好使,猴哥疼得满地打滚,从 此之后唐僧就有了控制猴哥的手段,这也是唐僧第1次念紧箍咒,算是一次成功的实验。猴 哥是何等聪明之人,很快就认定这紧箍是观音送来的,准备去南海找观音拼命。这时唐僧 又明白了一把,说我的紧箍咒是观音教的,我会自然她也会,你去找她,她也念一遍,你 不是自寻烦恼吗。猴哥听了也是这么回事,便【死心塌地,抖擞精神,束一束绵布直裰, 扣背马匹,收拾行李,奔西而进】。 大致叙述了一下唐僧、猴哥、观音在13~14回的互动之后,笔者先对唐僧做个背景介绍,或 曰陈列他的简历: 姓名:本名金蝉子,今生姓陈,没有正式名字 小名:江流古佛儿、江流儿 法号:陈玄奘 雅号:三藏法师。这是唐太宗为他起的 封号:御弟圣僧,又名唐僧 官职:左僧纲、右僧纲、天下大阐都僧纲 荣誉称号:忠心赤胆大阐法师 性别:男 民族:汉 血型:不详 职业:和尚 父亲:陈光蕊(附录说姓陈名萼,表字光蕊),中状元,官拜文渊殿大学士 母亲:殷氏(附录中叫做殷温娇,又名满堂娇) 外祖父:殷开山,官居一路总管(附录中说是丞相) 师父:如来(附录中说他的授业师父是法明和尚) 家庭出身:耕读之家 籍贯:唐朝海州弘农郡聚贤庄 出生时间:隋朝大业5年(609)。在第93回,取经团行至天竺国,时为贞观27年(653),唐僧 自称45岁(虚度四十五年矣)。考虑到当时算年龄都按虚岁,所以唐僧生于609年,出发取经 时31岁。 誓言:路中逢庙烧香,遇佛拜佛,遇塔扫塔。但愿我佛慈悲,早现丈六金身,赐真经,留 传东土(第13回) 愿景:使我们法*轮*回转,愿圣主皇图永固 特异功能:第33回说唐僧【头上祥云照顶】;第80回说唐僧【头顶上有祥云瑞霭罩定】, 【祥云缥缈,瑞霭氤氲】。《史记 高祖本纪》说【季(刘邦)所居上常有云气】,《项羽本 纪》说刘邦身上的云气【皆为龙虎,成五采】,唐僧身上的云气与刘三差不多。 长相:第80回说【三藏眉清目秀,额阔顶平,耳垂肩,手过膝,好似罗汉临凡,十分俊雅 】。第54回,西梁女国女王眼中的唐僧是这般模样: 丰姿英伟,相貌轩昂。齿白如银砌,唇红口四方。顶平额阔天仓满,目秀眉清地阁长。 两耳有轮真杰士,一身不俗是才郎。好个妙龄聪俊风流子,堪配西梁窈窕娘。 外貌特征为白、胖、嫩。第68回说唐僧是个【白面胖和尚】;第28回,小妖们对黄袍怪说 唐僧,【团头大面,两耳垂肩,嫩刮刮的一身肉,细娇娇的一张皮,且是好个和尚】。 看了唐僧的外貌特征,大家会不会有眼熟的感觉呢?没错,唐僧长得和刘大耳贼几乎一模 一样。《三国志》中的刘备是【身长七尺五寸,垂手下膝,顾自见其耳】;《三国演义》 中是【身长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由 此我们可以反推,唐僧身高大约7.5尺,比【身不满四尺】(第2回)的猴哥高出一倍。 本领: 1. 会坐禅。第43回车迟国斗法期间,唐僧说:【我幼年遇方上禅僧讲道,那性命根本上, 定性存神,在死生关里,也坐二三个年头】。 2. 会超度亡灵、祝祷死人。第12回唐僧超度了猎户刘伯钦的老爹,第56回又为被猴哥打死 的毛贼写悼词。 3. 略通医药。至少听说过《素问》、《难经》、《本草》、《脉诀》等医书,第37回中用 中药的名字写了一首很精致的诗: 自从益智登山盟,王不留行送出城。路上相逢三棱子,途中催趱马兜铃。 寻坡转涧求荆芥,迈岭登山拜茯苓。防己一身如竹沥,茴香何日拜朝廷? 掌握的经书和咒语: 《受生度亡经》、《安邦天宝篆》、《劝修功卷》(第12回)、净口业的真言、净身心的神 咒、《度亡经》、《金刚经》、《观音经》、《法华经》、《弥陀经》、《孔雀经》(第1 3回)、《梁皇水忏》(与81回的《梁王忏》疑似)、《孔雀真经》(37回)、《启斋经》(47回 )、《华严》(第96回)。第19回,乌巢禅师传授给唐僧一部《多心经》。 看完唐僧的背景资料,我们再分析一下他的性格。唐僧性格的最大特点,大概是慈悲过度 。猴哥3次离开取经团,都与此有关。第一次是在第14回,猴哥打死若干强盗,唐僧絮絮叨 叨一大堆废话,猴哥愤然主动脱离取经团。第二次是在第27回,猴哥三打白骨精,唐僧第 1次主动将猴哥驱逐。第三次是第56回猴哥打死强盗若干,最终导致唐僧第2次驱逐猴哥。 不过深究一下就会发现,唐僧的慈悲并不简单,或者并非完全来自【人妖颠倒是非淆】: 1. 取经工程是【人在做天在看】的政绩工程,天庭、西天各级衙门、无数人都在各怀鬼胎 的紧盯着,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稍有不慎,不仅仅是取经失败,唐僧本人也要万劫不复。 第82回唐僧亲口说:【我若把真阳丧了,我就身堕轮回,打在那阴山背后,永世不得翻身 】。第23回,黎山老母、观音、文殊、普贤变成美女,赤膊上阵考察取经团。平顶山莲花 洞的金角银角大王,本是老君应观音再三请求考验取经团,而特意派出的2个童子。至于其 他妖精、强盗,还有多少是各处仙佛安排的,那就无法统计了。所以唐僧也不容易,必须 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加着一万个小心。即便如此,依然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第49回通天 河老王八求唐僧向如来问下它何时能成仙,唐僧一不小心就答应了,这件芝麻粒大的小事 都被西天记录在案,其结果是唐僧取经回大唐时,被老王八扔进通天河洗了个冷水澡。 2. 唐僧不是绝对的慈悲和唠叨,说他是装相可能有些过分,至少不是对谁都慈悲。第44回 ,取经团路过正在搞宗教迫害的车迟国,猴哥在智渊寺打死2个道士,唐僧没有哀悼的意思 也就罢了,居然一句有关的话都没有。第16回,观音禅院的金池长老,因烧毁寺院又丢失 袈裟,羞愤烦恼之余,当着唐僧的面一头撞死。虽说金池是咎由自取,唐僧说一声善哉啥 的,多少也是个意思,但唐僧对死在面前的金池不置一词,他关心的是袈裟的下落,为此 第2次念了紧箍咒。 唐僧还有一些其他性格特点,往好了说是善于变通、不是死脑筋,往坏了说是两面三刀。 1. 善于说谎。第14回,唐僧对猴哥说:【出家人不要说谎】,第25回唐僧教导徒弟们说: 【我们是出家人,休打诳语,莫吃昧心食】,第56回的旁白又说:【长老一生不会说谎】 。唐僧真的不说谎吗,其实根本不是那回事。当猴哥看到观音送给唐僧的绵布直裰、嵌金 花帽时,问唐僧这玩意是哪来的,唐僧瞪眼说瞎话不带打草稿的:【是我小时穿戴的】。 一旦猴哥戴上金箍,唐僧马上就开念咒语,测试咒语灵不灵。 2. 善于为尊者讳。变成老太婆的观音送给唐僧衣、帽之后,化作金光去追猴哥,唐僧马上 意识到这老太婆是观音,赶紧【撮土焚香,望东恳恳礼拜】。等猴哥戴上紧箍,追问唐僧 这破玩意是谁给的时候,唐僧却不直说是观音给的,而是说:【是适间一个老母传授我的 】。猴哥多聪明啊,立即勃然大怒,要去找观音拼命:【不消讲了!这个老母,坐定是那 个观世音!他怎么那等害我!等我上南海打他去!】唐僧对他讲了一番观音也会紧箍咒的 道理,猴哥才放弃追打观音的打算。 说完唐僧再说本次风波中的重要人物—东海龙王敖广。猴哥见龙王的时候,敖广先是热情 招待,然后转弯抹角的探取猴哥口风,最后劝猴哥回取经团。按说龙王曾经与猴哥发生过 冲突,又是天庭的员工,与西天并无直接关系,他劝猴哥当和尚绝对没安好心。简单地说 是敖广被猴哥打怕了,很不愿意做猴哥的邻居。果然,后来猴哥因三打白骨精而被唐僧开 除教籍、返回花果山时,【便去四海龙王,借些甘霖仙水,把山洗青了】,重塑花果山的 生态环境。从前文可知,龙王们下雨需要天庭同意,所谓龙王借给猴哥的雨水,从上下文 来看,多半未经天庭准许。虽然玉帝不大敢得罪猴哥,不大会深究龙王擅自下雨的责任, 可万一玉帝较真,以此为借口治敖广兄弟的罪,龙王们一点脾气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挨 刀。龙王们与其在玉帝和猴哥之间左右为难,还不如让猴哥这个魔头做和尚呢。 俗话说:会劝的不如会听的,龙王劝猴哥当和尚,猴哥咋就听从了呢。说来还是猴哥欠了 唐僧的人情,更深究起来是如来先期运作搞得好。如来让猴哥蹲了500年大狱,让猴哥吃够 了苦头,于是从唐僧释放猴哥、救了猴哥的性命(揭了压帖,救了我命)的那一刻起,猴哥 就欠了唐僧天大的人情。猴哥这人心高气傲,绝不愿意欠任何人的任何事物。所以观音追 上他,要他回去保唐僧取经时,观音理直气壮,猴哥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慌得个行 者在云端里施礼】。另一方面,敖广说的【不可图自在,误了前程】也打动了他的心。回 花果山做齐天大圣,听起来很风光,可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但说到底还是个妖精,毫 无前途可言,早晚是被天庭或西天剿灭的下场。在猴哥加入取经团的初期,他的动机无非 2条,一是报恩,或曰还人情,第20回猴哥说:【若不与你(唐僧)同上西天,显得我知恩不 报非君子,万古千秋作骂名】;二是跟着唐僧走,求个好前程。一旦猴哥认为人情还完了 ,或者前程黯淡,再或者受了唐僧的气,他就要退出,毫无眷恋可言。 到了取经中段,猴哥对唐僧逐渐产生了感情,视唐僧为父亲,唐僧、猴哥的感情稳定为父 子关系。在第31回,已经被唐僧开除教籍的猴哥,公然对指责自己多管闲事的黄袍怪奎木 狼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子无隔宿之仇!你伤害我师父,我怎么不来救他?】第 58回又是一个转折点,获得如来亲口承诺【坐莲台】之后,猴哥便以取经团男一号自居, 不再自认为是唐僧的辅佐者和助手,而是真正将取经视为自己的事业。为此猴哥经常主动 挑起事端与唐僧较劲,逐渐将唐僧架空,对于唐僧的错误判断和决策,不再停留在劝说、 建议阶段,而是坚决斗争,取经团必须唯自己的马首是瞻。唐僧则一再退让,后来索性装 聋作哑,任由猴哥蹬鼻子上脸,反正能者多劳,你多干活多操心,我乐得省心省力,只要 能到达灵山就算大功告成。 http://public.bay.livefilestore.com/y1piMWLQs7OtP63J9bL3dtoXhWensYHy4Tebd_pIF_EZwzGeexnpN5speRS1pWvbqTHt2Sj0eMnkVs-1dbzsKmNJQ/Mo nkey_King-31.jpg ===== 猴哥标准像,头戴紧箍,上身直裰,下身是露底的虎皮裙 ===== 观音在12~13回的戏份不多,却也不得不说,毕竟她是本卷的主角。观音是个心机缜密的人 ,她给唐僧送东西,就没露出本来面目,而是变成一个老太太,显然是要避免被猴哥撞见 而不好说话。表面上看紧箍是唐僧控制猴哥的手段,但在取经工程后半段,紧箍就不再仅 仅是个遥控设备了,更多的是个念想或标志物。例如猴哥2次被唐僧驱逐时,猴哥以摘掉头 箍为借口去找观音求助。其实观音早就告诉过猴哥,她只会紧箍咒,不会松箍咒,要想摘 紧箍只能去找始作俑者如来,所以说猴哥真不想当和尚的话,要么去西天找如来松箍,要 么直接回花果山,干吗去找观音呢。只能说紧箍已经不仅是个物件,而是个由头,猴哥以 此为借口可以堂而皇之去找观音协调,去西天或花果山很可能导致事态失去回旋余地。第 77回,大鹏放出风声说唐僧已经被自己吃了,猴哥万念俱灰、放声大哭,自言自语说:【 教他(如来)把松箍儿咒念念,退下这个箍子,交还与他,老孙还归本洞,称王道寡,耍子 儿去罢】。结果猴哥见到如来时,如来告诉他唐僧还没死,这才救出唐僧,取经团重新上 路。如果没有紧箍,取经团可能就此散伙了。 六耳猕猴事件之后,唐僧再也没念过紧箍咒,猴哥头上的紧箍逐渐成了一个象征物。第75 回,猴哥向狮驼岭的青狮吹嘘自己铜筋铁骨、是金刚不坏之身:【生就铜头铁脑盖,天地 乾坤世上无……唐僧还恐不坚固,预先又上紫金箍】。而紧箍本身也在向世人昭示,我猴 哥是如来钦定、铁打的取经团员,至少比老猪、沙僧的地位要高得多,越到取经的后段, 紧箍的身价越高,其地位很像皇帝给顶级功臣发放的丹书铁券或尚方宝剑。 观音从如来手中拿到5件宝贝:异宝袈裟、九环锡杖、3个头箍,前2样送给唐僧,后3样各 有其主,绵布直裰却是观音自作主张送给猴哥的私人礼物。猴哥原有一套四海龙王赠送的 披挂:头戴南海的凤翅紫金冠,身穿西海的锁子黄金甲,脚踩北海的藕丝步云履。49天的 八卦炉之旅将这身顶级装备烧成了灰烬,所以猴哥出炉之后便一直裸奔,在天宫从事天体 运动,直到被如来镇压。猴哥被唐僧释放出狱的时候,依然一丝不挂(赤淋淋)。猴哥为自 己做了一条虎皮裙,露底不说(莫非苏格兰裙是虎皮裙的后代?),上身依然赤裸袒露,看 着十分不雅观,有损佛教徒的光辉形象。观音送一件绵布直裰,对猴哥来说绝对是雪中送 炭,再算上紧箍,正是打一巴掌又给个甜枣。紧箍是如来给的,我观音必须给你戴上,那 不能埋怨我,给你的这件衣服则是我的私人礼物。骂名是如来的,好处是我的,你猴哥要 搞清楚、记明白。 戴上头箍、穿上直裰的猴哥,护送唐僧前行的下一站,是小白龙所居的蛇盘山鹰愁涧,欲 知详情,请看下一章《白龙化马》。 6.6 白龙化马 贞观13年12月(腊月寒天,朔风凛凛),取经团行至西番哈咇(bì)国的蛇盘山鹰愁涧。取经 工程竣工时,唐僧的通关文牒上,共有12个国家和地区的花押。另有一些取经团途经的国 家,似乎没有君主和像样的政府,故而没有在通关文牒上留下花押,其中包括猴哥服刑的 鞑靼国,小白龙所在的西番哈咇(bì)国。笔者认为这个哈咇国的原型,是永乐四年(1406 )明成祖文皇帝朱棣设置的哈密卫。名义上哈密卫是受大明管辖的地方军政机构,其实是个 半独立王国,其君主是成吉思汗次子察合台(Chagatai)的后裔,世袭忠顺王。 在蛇盘山鹰愁涧恭候取经团多时的小白龙,跳出水面一口吃了唐僧的白马,至此唐僧从长 安带出来的2个随从、1匹白马全部玩完。见白马没了,唐僧为如何前进而发愁,大哭起来 【泪如雨落】,这是唐僧第1次哭泣。猴哥是个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最看不起这德行,【发 声喊道:“师父莫要这等脓包形么!”】正要抡起棍子找小白龙算账,唐僧一把拉住猴哥 说,你走了要是小白龙再跳出来吃我咋办。猴哥听了更是暴跳如雷,根本不给师父留面子 :【你忒不济,不济!又要马骑,又不放我去,似这般看着行李,坐到老罢!】就在师徒 进退两难之际,观音派来保驾护航的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 及时赶到,于是猴哥留下诸神保护唐僧,自己抄起家伙找小白龙拼命。 在第27回的白虎山,猴哥打死变成小姑娘的白骨精,唐僧勃然大怒,要开除猴哥的教籍, 猴哥说你唐僧离了我,【只怕你西天路去不成】。唐僧则振振有词:【我命在天,该那个 妖精蒸了吃,就是煮了,也算不过。终不然,你救得我的大限?】从唐僧前后说的2段话能 看出,唐僧本质上非常怕死,之所以在白虎山说出一番听天由命的话,我看有这么几个原 因: 1. 这话是对那些暗中查看、监听取经团动向的仙佛们,跟在身边的护法伽蓝、金头揭谛们 说的,以此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在唐僧看来,立场远比工作方式方法重要。 2. 取经团抵达白虎山时已经组建完毕,新增了老猪、沙僧、小白龙3个取经团员,还有观 音派来的护驾众神,唐僧的底气壮实多了,对气焰嚣张的猴哥,越来越不待见和依赖了。 正好以猴哥打死白骨精为借口,来个卸磨杀驴。猴哥心里明镜似的,痛心疾首的对忘恩负 义的师父说:【苦啊!你那时节,出了长安,有刘伯钦送你上路。到两界山,救我出来, 投拜你为师。我曾穿古洞,入深林,擒魔捉怪;收八戒,得沙僧,吃尽千辛万苦。今日昧 着惺惺使糊涂,只教我回去,这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一句话:少了你猴哥这臭 鸡蛋,我唐僧还做不成槽子糕了? 小白龙的物理攻击力不如猴哥,但人家会水,猴哥是个旱鸭子,只能望洋兴叹,回见唐僧 。别看唐僧平时的话不多,可真要耍起毒舌,猴哥还真不是对手。猴哥刚出狱时,一棍子 打死一头老虎,然后对目瞪口呆的唐僧吹牛:【不瞒师父说,莫道是只虎,就是一条龙, 见了我也不敢无礼。我老孙,颇有降龙伏虎的手段,翻江搅海的神通,见貌辨色,聆音察 理,大之则量于宇宙,小之则摄于毫毛!变化无端,隐显莫测】。此时唐僧想起猴哥的那 番话来了,挤兑猴哥说:【你前日打虎时,曾说有降龙伏虎的手段,今日如何便不能降他 ?】猴哥被师父来了个烧鸡大窝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好急赤白脸再去找小白龙拼命 。最后猴哥在山神、土地们的提示下,派金头揭谛去南海向观音求助。观音等的就是这一 天,立即亲自、独自赶往鹰愁涧。 猴哥见观音来了,顿时想起观音暗中送唐僧紧箍坑自己的旧账,没大没小的冲着观音大叫 :【你怎么生方法儿害我!】观音说了一番带头箍是为你猴哥好之类的大道理,才算勉强 说服猴哥。随后观音叫出小白龙,收走舍利子,又将小白龙变成一匹白马,做唐僧的脚力 。观音正要离开,看出观音门道的猴哥,不顾男女之嫌,一把拉住观音不放,说唐僧是个 废物,我要退团走人。拿到舍利子可以回西天交差的观音,心情大好,送给猴哥3根救命毫 毛做封口费,还承诺【我许你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十分再到那难脱之际,我也亲来救你 】,猴哥这才放观音走人。观音【香风绕绕,彩雾飘飘,径转普陀而去】,化身白马的小 白龙则正式成为取经团成员。 从猴哥、观音的3次正面交流能看出,猴哥与观音真的很熟。猴哥在观音面前什么都敢说、 什么都敢做,尤其是蛇盘山这次,当面指责唐僧是【凡僧】,强烈要求退团下贼船。身为 师父的唐僧反而一言不发,被晒在一边,仿佛是这场对话的局外人。与身为女性的观音有 公开身体接触的人,有且只有猴哥一人,联系一下猴哥称观音为【相知的】,就能看出他 们俩当年的交情有多深了。观音一再为猴哥和取经团送这送那,本身也值得探讨。在第8回 的第3届盂兰盆会上,如来交给观音的任务是【去东土寻一个善信,教他苦历千山,远经万 水,到我处求取真经,永传东土,劝化众生】,其实就是组建以唐僧为首、猴哥为核心成 员的取经团,再经由唐太宗走一遍任命、册封的过程,观音的任务就大功告成了,如来至 少没有明确要求观音对整个取经工程负责。观音的表现更像是她上杆子主动为取经团帮忙 ,先后送给猴哥1件直裰、3根救命毫毛,安排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 护教伽蓝保护取经团,答应【叫天天应,叫地地灵。十分再到那难脱之际,我也亲来救你 】。离开蛇盘山鹰愁涧之后,观音又想起白龙马没有鞍韂,这荒郊野岭的,【西市买鞍鞯 ,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肯定是来不及了,于是派南海落伽山的山神土地为唐僧送来 一整套豪华马具,包括彩晃柬银星雕鞍,飞金线光明宝凳,多层绒苫衬屉,紫丝缰绳,描 金兽形团花辔头,磨铁蘸水结毛璎珞嚼环,皮丁儿寸札的香藤柄、虎筋丝穿结梢的马鞭, 一条挽手儿。 3根救命毫毛是好东西,在第75回的狮驼岭狮驼洞,猴哥被大鹏捉住,扔进阴阳二气瓶,差 点丢了性命。这时猴哥想起3根救命毫毛,【一根即变作金钢钻,一根变作竹片,一根变作 绵绳】,钻透瓶子逃生。不过与猴哥自己的毫毛不同的是,救命毫毛是一次性使用物品, 一点也不环保,不能重复使用,用完就用完了,可见观音这人也不是特别大方。不管咋说 ,观音如此积极热心的为取经团帮忙,要么来自如来的暗示,要么是自作主张。 《韩非子 二柄第七》说:【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二柄者,刑、德也。何谓 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刑、德二柄,也叫赏、罚二柄,其中的任何一 个被臣下窃取都是非常危险的,韩非子举了田常(本叫田恒)对臣民广施恩惠,收买人心、 民望,最终架空乃至杀害齐简公的例子:【故田常上请爵禄而行之群臣,下大斗斛而施于 百姓,此简公失德而田常用之也,故简公见弑】。如果观音为猴哥、取经团的施德买好, 是她擅自为之,那就只能用居心叵测来形容观音了。 观音走后,受了小白龙半年气的鹰愁涧水神亲自出马,送取经团过河。猴哥毕竟在天庭混 过,与三清四帝、玉帝观音都没大没小的,当然看不上这种村干部,不但不领水神的情, 反而对唐僧说:【他是此涧里的水神。不曾来接得我老孙,老孙还要打他哩。只如今免打 就彀了他的,怎敢要钱】。落伽山山神土地奉观音之命,送来一副豪华马具,猴哥大咧咧 地收下,不感激也就罢了,反而说风凉话:【象他这个藏头露尾的,本该打他一顿,只为 看菩萨面上,饶他打尽彀了】。说来水神、山神、土地都是对所在地情况很熟悉的最基层 干部,利用他们可以搞后勤工作,还可以得到很有价值的情报。虽说猴哥没必要低眉折腰 讨好他们,却也不必对他们的态度这么恶劣。猴哥的这副嘴脸,使他在基层干部中的声誉 非常差,于是大家都躲得远远的。结果取经团的后勤工作搞得很差,导致多次在猴哥出去 弄吃的时候,被一些妖精钻了空子。可见直到此时,猴哥还是相信拳头就是硬道理,枪杆 子离出政权。【可以马上打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的道理,猴哥暂时还不明白。相比于 猴哥,唐僧就成熟多了,至少懂得【礼多人不怪】的道理,不管见到什么人,总是笑脸相 迎,即使是山神、土地这样的芝麻官,都赶紧【滚鞍下马,望空礼拜】。唐僧不愧是【十 世修行的好人】,在西天混过的佛爷,那待人接物就是不一样。 离开西番哈咇(bì)国的取经团下一站,是【观音禅院】。根据后文的叙述,观音禅院再往 西的高老庄,属于乌斯藏国,所以观音禅院很可能也在乌斯藏国境内。《西游记》中提到 的寺院不少,规模较大的有乌鸡国敕建宝林寺(36回)、车迟国敕建智渊寺(44回)、祭赛国 敕建护国金光寺(62回)、贫婆国镇海禅林寺(80回)、天竺舍卫国布金禅寺(93回)等等,这 些寺院都多是综合式寺院,以供奉如来为主,兼供其他佛爷菩萨。除佛爷菩萨本人的道场 之外,专门供奉某佛爷菩萨的寺院只有2所,一处就是这座观音禅院,另一座是坐落在天竺 舍卫国的华光行院。 第96回取经团抵达舍卫国时,华光行院已经破败不堪,【有几间房宇……一座倒塌的牌坊 ,坊上有一旧扁,扁上有落颜色积尘的四个大字,乃“华光行院”】。唐僧熟知西天的掌 故,他说:【华光菩萨是火焰五光佛的徒弟,因剿除毒火鬼王,降了职,化做五显灵官】 。笔者第一次看到这段话时,非常莫名其妙,这【毒火鬼王】显然不是个好东西,华光剿 灭他,咋还被降职了呢,又是何人将其降职呢。关于这件事,余象斗的《南游记》(又名《 华光传》、《五显灵官大帝华光天王传》)有更详细的记载,大致是毒火鬼王是如来的红人 ,华光擅自镇压了他,如来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将其由菩萨贬职为灵官。《西游记》显 然是借用了这段记载,但更隐晦一些,没明说华光是被如来贬职的,另一方面,却用暗笔 将此事说得更加严重: 1. 华光行院被废弃,意味着华光菩萨被贬、被镇压,大概是个永世不得翻身的下场。 2. 华光的师父—火焰五光佛,不在最后一回的佛爷菩萨名单中,显然也受了牵连。 3. 如来是个睚眦必报的主。做大领导的人,宽宏大度是要不得的,很可能反而被下属视为 软弱无能。最好是赏罚分明,范睢(suī)的【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才是最高境 界。第81回,唐僧在镇海寺生了3天病。虽说唐僧是肉眼凡胎,可也吃过人参果,不该生病 才对。其实这场病是如来安排的,当年唐僧在西天当金蝉子的时候,【不曾听佛讲法,打 了一个盹,往下一失,左脚下躧(xǐ, 踩)了一粒米,下界来,该有这三日病】。 相比于惨遭打击迫害的华光菩萨的崩塌破败的华光行院,观音禅院可用气派二字来形容。 有230名大小僧人,建筑规模也非常排场,有正殿、禅堂、方丈等【七八十个房头】,是取 经路上最大、最阔的寺院之一。西天途中的大寺院,多有【敕建】二字,意为是由所在国 家的公款修建的,自然气度非凡,观音禅院则完全是一座民营寺院,更显得不同凡响: 层层殿阁,迭迭廊房。三山门外,巍巍万道彩云遮;五福堂前,艳艳千条红雾绕。 两路松篁,一林桧柏。两路松篁,无年无纪自清幽;一林桧柏,有色有颜随傲丽。 又见那钟鼓楼高,浮屠塔峻。安禅僧定性,啼树鸟音闲。寂寞无尘真寂寞,清虚有道果清 虚。 诗曰:上刹祗园隐翠窝,招提胜景赛娑婆。果然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山僧占多。 按照离开长安不久许下的【路中逢庙烧香,遇佛拜佛,遇塔扫塔】的心愿,唐僧进入观音 禅院拜佛烧香。与多数寺院不同的是,观音禅院的一把手不是方丈,而是一位被寺僧们称 作【师祖】的老和尚,欲知这老和尚是何许人也,请看下一章《禅院黑风》。 6.7 禅院黑风 这老和尚是现任方丈或院主的师爷(师祖)—金池长老,此时已经270岁高龄,是《西游记》 中最高寿的人类。不仅如此,金池还是书中最有钱的和尚,出场的打扮就珠光宝气,满身 珠翠: 头上戴一顶毗卢方帽,猫睛石的宝顶光辉;身上穿一领锦绒褊衫,翡翠毛的金边晃亮。 一对僧鞋攒八宝,一根拄杖嵌云星。 就说金池的这双鞋,号称【珠履三千】的春申君门客,也不过如此。金池将唐僧师徒迎进 后房,安坐敬茶,茶具是:一把白铜壶儿、三个法蓝镶金的茶钟、羊脂玉的盘儿,更有2个 【小幸童】,专门伺候喝茶。茶本身也很好,色香味俱佳,【色欺榴蕊艳,味胜桂花香】 。饶是见多识广的御弟唐僧,对这些茶具、茶叶也赞不绝口。猴哥是个争强好胜的主,看 着炫耀财富的金池就一肚子气,想起唐僧的包里有如来御赐的锦襕(lán, 上下衣相连的服 装)异宝袈裟,就提了一句。金池也来了好胜心,拿出12柜子700~800件袈裟,用绳子挂起 来向唐僧炫耀,【果然是满堂绮绣,四壁绫罗…穿花纳锦,刺绣销金】。猴哥看罢这些花 俏却又凡俗之物,便拿出锦襕异宝袈裟给和尚们开开眼,袈裟一展开,顿时【红光满室, 彩气盈庭】,金池一看就傻了眼,宝贝袈裟进了他的眼珠子就拔不出来了,提出要看一宿 ,次日天明再还给唐僧。事已至此,唐僧只能答应。 当夜唐僧、猴哥被安排在禅堂过夜,金池长老却动了据袈裟为己有的心思,他听取了小和 尚广谋的建议,在禅堂外面堆起柴火,打算一把火烧死唐僧师徒。猴哥这家伙不怕闯祸, 就怕祸闯得不够大。他从天庭广目天王手中借来辟火罩,罩住禅堂和里面的唐僧、白龙马 、行李,确认师父、财物无虞之后,猴哥不仅不去救火,反而吹起一阵风,风借火势火借 风威,将除了禅堂、放置袈裟的方丈室之外的观音禅院的七八十个房头,通通烧成一片白 地。光焰照天的这场大火,惊动了观音禅院正南20里的黑风山黑风洞的CEO—黑风大王,也 就是一头黑熊。黑风大王是金池的老朋友,看见火光匆匆赶来,正要救火时却发现方丈室 里面的宝贝袈裟。不愧是金池臭味相投的朋友,老熊同样见财起意,他放弃了救火的心思 ,而是卷走袈裟回了老家。 次日天光大亮时,起床的唐僧才知道昨夜曾燃起一场大火,唐僧对观音禅院的和尚们毫无 怜悯之情,他关心的是袈裟的安危去向,赶忙与猴哥去找金池长老索要袈裟。那边金池已 经焦头烂额,偌大观音禅院,只剩下禅堂、方丈室,辛辛苦苦积蓄了250~260年的家业毁于 一旦不说,袈裟又丢失了,眼见唐僧师徒不是凡人,万分烦恼焦燥之余,一头撞死在墙上 ,正是【痴迷的,枉送了性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对于肝 脑涂地、死在面前的金池,唐僧毫无往昔的慈悲模样,别说做法事超度亡灵,连一句善哉 都没有,而是关心袈裟的去向,为此第2次念起紧箍咒,做为猴哥露富惹祸的惩罚。猴哥做 了数百年妖精,熟悉妖精们的作案习惯和路数。听和尚们说观音禅院南边20里有个黑风怪 ,猴哥断定这是老熊搞的鬼,立即动身去黑风山破案。猴哥前脚刚走,唐僧就对观音禅院 的和尚们实施恫吓:【(猴哥)这去寻着袈裟,万事皆休。但恐找寻不着,我那徒弟性子有 些不好,汝等性命不知如何,恐一人不能脱也】。吓得和尚们魂不附体,纷纷祈祷猴哥能 尽快破案,让自己逃脱干系。 抵达黑风山的猴哥,发现芳草坡前有3个妖精正在开论坛,探讨【立鼎安炉,抟砂炼汞,白 雪黄芽,旁门外道】。在第2回,猴哥的授业恩师菩提祖师向猴哥提到4门本领:术、流、 静、动,其中的‘动’字门中之道,【是有为有作,采阴补阳,攀弓踏弩,摩脐过气,用 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并服妇乳之类】,可见3个妖精谈论是‘动’字门, 即修炼外丹的技术。唐僧的小乘佛法研习是的【行功打坐,乃为入定之原;布惠施恩,诚 是修行之本】(第78回),不会炼丹和养生。道教阵营有外丹、内丹之分,道教的外丹高手 有3位或3组: 1. 太上老君为首的三清。李老君自不用多说,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道人似乎也善于炼 丹,第45回猴哥与老猪、沙僧在车迟国冒充三清,虎鹿羊三大仙信以为真,傻哥们的第一 反应是向山寨版三清恳求【圣水金丹】。 2. 居住在东海方丈岛的东华大帝君。他有九转太乙还丹,【能治世间生灵】。 3. 居住在东海蓬莱岛的寿星。在第7回,为庆祝如来镇压猴哥而召开的安天大会上,寿星 向如来赠送了碧藕金丹。第26回,猴哥为救活镇元子的人参果树向寿星求助,寿星说他有 【黍米之丹】,能救活【走兽飞禽,蜾虫鳞长】。第79回,寿星老来到比丘国制服了他的 座驾—白鹿,比丘国王跪求寿星赐予祛病延年之法,寿星说我来的匆忙,没带丹药,就送 你三个火枣意思一下好了。 坐而论道的3个妖精,坐在上首的是黑风怪黑熊,左首是一个道人模样的凌虚子大灰狼,右 首下是一个白衣秀士白花蛇怪,显然黑熊在这仨妖精中的地位最高。妖精们谈了一会炼丹 ,黑熊话锋一转,说后天是我的生日(母难之日),而且我得了一样宝贝—锦襕袈裟,打算 把今年的庆生party,改造为【庆赏佛衣会】,邀请各路妖精参加。在旁边偷听的猴哥见黑 熊不打自招,跳出来轮棍子就打,黑熊跑得快【化风而逃】,凌虚子大灰狼也比较利索驾 云而走。白衣秀士没逃掉,被猴哥打死。回想一下泾河龙王曾变作白衣秀士,跑到长安与 袁守诚打赌,可知龙蛇之类的爬行动物对变作白衣秀士一直有浓厚兴趣。 猴哥紧追黑熊追到了黑风洞,这是猴哥加入取经团以来遇到的第一个妖精巢穴,与大多数 阴森可怖的洞府不同,黑风洞颇为幽静清雅,有道家仙风灵气:【临堤绿柳转黄鹂,傍岸 夭桃翻粉蝶。虽然旷野不堪夸,却赛蓬莱山下景】,作者有意无意的将黑风洞与寿星居住 的蓬莱山联系起来。听说猴哥打上门来,黑熊全身披挂而出,双方激战10多个回合不分胜 负,黑熊以吃午饭为借口打道回府,安排筵席,书写请帖,邀请各山妖精参加佛衣会。猴 哥没办法,也回观音禅院吃午饭。到了下午,猴哥再次去黑风山,打死一个送佛衣会请柬 的小妖,缴获的请柬文笔极佳、内容客气,尤其是第一句:【侍生熊罴顿首拜,启上大阐 金池老上人丹房】,这【丹房】二字更是透露出金池长老不好好念佛经,却与黑熊等妖精 合伙炼丹的秘密,难怪金池能活270岁,寿命远超常人。猴哥灵机一动,变成金池混进黑风 洞。黑熊的宝贝洞府的内部更加幽静,简直是道家洞天【松篁交翠,桃李争妍,丛丛花发 ,簇簇兰香】,二门上还有一副精致的对联:【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猴 哥也暗夸:【这厮也是个脱垢离尘、知命的怪物】。就在猴哥为混进黑风洞而暗喜之际, 黑熊早已起了疑心,送请柬的小妖刚出门,金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很快另有小妖来报信 说,为金池送请柬的小妖死在路边。黑熊立即完善了证据链,认定眼前的金池是猴哥假冒 ,提枪来战猴哥,双方从中午打到天黑,不分胜负,黑熊又退回洞府避战,猴哥没办法, 只得第3次回到观音禅院。 返回的猴哥质问观音禅院的方丈,金池与黑熊究竟是什么关系,方丈赶紧跪下招认:【那 黑大王修成人道,常来寺里与我师父讲经,他传了我师父些养神服气之术,故以朋友相称 】。合着金池的长寿本领是黑熊教的,论辈分的话,黑熊能算做金池的师父。次日天明, 也就是取经团抵达观音禅院的第3天,猴哥终于决定去南海找金池的上级观音求助。在南海 普陀山,猴哥口气生硬质问观音:【我师父路遇你的禅院,你受了人间香火,容一个黑熊 精在那里邻住,着他偷了我师父袈裟,屡次取讨不与,今特来问你要的】。观音不仅不说 自己管教不严,反而偷换概念,把责任推到猴哥露富上:【这猴子说话,这等无状!既是 熊精偷了你的袈裟,你怎来问我取讨?都是你这个孽猴大胆,将宝贝卖弄,拿与小人看见 ,你却又行凶,唤风发火,烧了我的留云下院,反来我处放刁!】听了观音的答复,猴哥 以为观音能【晓得过去未来之事】,赶紧跪求观音帮忙制服黑熊。观音顺坡下驴,得便宜 还卖乖:【我看唐僧面上,和你去走一遭】,与猴哥赶往黑风山。 在黑风山的山坡前,猴哥见到手托2粒仙丹的凌虚子大灰狼,将其一棍子打死。观音反而一 惊一乍的,说你咋没事找事打死好人呢。由此可见,观音的【晓得过去未来之事】纯属胡 扯。日后猴哥多次向观音求援,观音都要详细打听事情经过,知道妖精底细的例子,只有 黑风山这一次,足见观音关注金池、黑熊已经很久了,或者说观音的情报网一直在向观音 提供相关情报。看着凌虚子的2粒仙丹,猴哥来了主意,他建议观音将计就计:我吃一颗仙 丹,然后再变成一颗个头稍大的仙丹;你观音变成凌虚子,拿着真假2颗仙丹去见黑熊,让 黑熊吃了我,我在他肚子里一通闹腾,自然能轻易制服黑熊。如果你观音不听我的建议, 猴哥我就不伺候了,【菩萨往西,我悟空往东,佛衣只当相送,唐三藏只当落空】。经常 与猴哥耍贫嘴的观音,不仅不认为猴哥是在威胁自己,反而十分开心,【笑道:“这猴熟 嘴!”】最后还装模作样,【菩萨没法,只得也点点头儿】。 观音这女菩萨,本领大、地位高,别人见了她,都要毕恭毕敬,礼数繁多,说话办事都是 公事公办,满口套话。唯独猴哥,即使见了观音也要跪拜,在精神上与观音却是平起平坐 ,拉拉扯扯、说笑贫嘴一样不缺,观音几乎每次见了猴哥,都是从斗嘴耍贫开始,以开心 乐呵结束。接下去,观音、猴哥按猴哥的计划行事,顺利制服黑熊,这也是猴哥第1次利用 混进对手肚子的方式制服对手。正当猴哥准备打死黑熊时,观音用如来给的禁箍套住黑熊 ,对猴哥说她后山缺个保安,要带黑熊去普陀山做守山大神。随后观音为黑熊摩顶受戒, 让他带上长枪与自己回南海。猴哥则打死黑风洞小妖们,又点了一把火,将黑风洞烧成红 风洞,这才带着袈裟回见唐僧,又过了一天,唐僧与猴哥继续上路。 整个观音禅院/黑风山战役,看起来只是《西游记》中众多战役之一,情节似乎并不曲折。 但这里的问题是观音为何要拉走黑熊,不惜为此破费了如来的禁箍。反过来说,观音不惜 违背如来的只能将头箍用于控制取经团员的最高指示,而私吞禁箍,其原因何在呢。为了 解答这个问题,我们先看看黑熊的优点或者本领: 1. 武艺高强。黑熊与猴哥打了2次,都不分胜负。可能有人会说,第一次黑熊以吃午饭为 借口,第二次以天黑为名避战,说明黑熊打不过猴哥。其实对于黑熊的武艺,猴哥自己都 承认:【我也硬不多儿,只战个手平】。观音则评价说:【那怪物有许多神通,却也不亚 于你】。联系一下观音手下悍将木叉打不过猴哥,可以认定黑熊的武艺高于木叉。论肉搏 能力,黑熊在妖精中至少能进前10。 2. 足智多谋。黑熊第一眼见到变成金池上门的猴哥,就怀疑眼前的金池是个冒牌货。《西 游记》的众多妖精中,有这份机智的,除了黑熊只有红孩儿、大鹏。其余的妖精,包括铁 扇公主、万圣宫主、黄狮子、金毛犼等等,都被变成同伙的猴哥骗得结结实实。 3. 有经济头脑。按说他与金池的交情不错,但看到宝贝袈裟就不管不顾了。取经团遇到的 妖精,要么想吃唐僧肉,要么想与唐僧交配,偷取经团东西的只有2波。除了偷袈裟的黑熊 ,只有偷兵器的黄狮子。黑熊与黄狮子的共性,都是善于经营,盗宝之后还不掖着藏着, 黑熊要开佛衣会,黄狮子要开钉钯会。 4. 文采极好。他洞府中的对联,给金池的请柬,文笔都很好。 5. 懂建筑善装修。他的巢穴内外,清新雅致,根本不像妖精巢穴,反而像个神宫仙府。 6. 善于团结群众,不摆架子。黑熊拿到袈裟,想到的第一件事是邀请各路妖精召开佛衣会 。人类金池长老、妖精凌虚子都是受邀对象。他教授金池长寿的高科技,却没有以师长自 居,而是很谦恭的与金池朋友相称。 7. 没有吃人劣迹。黑熊与观音禅院的和尚们有广泛的交往,按正常人类活70岁来算,270 岁的金池长老与黑熊的交往时间,至少有200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僧人们都没对他产生反 感;猴哥进入黑风洞,也没看见尸山血海的吃人场景,可见黑熊及其狐朋狗友,都没有吃 人的行为。即使吃人也是吃远方来的行人,而且吃得很隐蔽。 8. 善于炼丹。凌虚子的炼丹技术,一定是他教的。金池能长寿,是靠黑熊教的养神服气之 术。他与白花蛇、凌虚子谈论炼丹技术时,老熊坐在上首,一副反动学术权威的范儿。 从黑熊的这些优点和简历来看,他在观音招募预备取经团员之前就已经盘踞黑风山了,观 音关注他很久了。黑风山的位置也在猪八戒的高老庄以东,看起来黑熊比老猪更适合加入 取经团。观音贪污禁箍,拉走黑熊做奴隶,看中的也正是黑熊的这些优点,比如招募黑熊 ,可以弥补南海缺乏肉搏高手的短板。然而在黑熊的众多长处中,观音最看重的,一定是 黑熊的炼丹能力。 西天路上的大型寺院,多冠以【敕建】2字、多坐落在所在国家的首都,说明这些寺院是所 在国的国营寺院,故而都很有钱,典型例子是乌鸡国的敕建宝林寺,乌鸡国太子打猎途中 ,都要进宝林寺烧香礼佛。观音禅院是个特例,它的东面是难以逾越的蛇盘山鹰愁涧,西 面是人口不多的村庄—高老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个坐落在山凹里的乡间民营寺院 ,居然会有这么多大规模。金池长老更是穿金带玉,浑身珠宝,有700~800件豪华袈裟,茶 具、茶叶都极其精美,更有甚者,金池还养着2个【幸童】。纵观《西游记》中的各个寺院 ,都没有【幸童】这个僧侣职位或职务,可见【幸童】就是娈童,寺僧们在金池死后,当 着唐僧的面骂金池是【老剥皮】。那么观音禅院和金池长老,哪来的这么多钱呢,或者说 观音禅院靠什么来创收呢。对这个问题,观音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猴哥一厢情愿的认为 是【受了人间香火】。 事实上,观音禅院的兴旺发达,靠的是炼制、倒卖仙丹。炼丹术是一门高科技,仙丹或金 丹则是高科技产品,比凤毛麟角还稀罕。低级的仙丹,能治病救人、做春药,金池270岁高 龄还能玩娈童,正是靠丹药支撑;高级的仙丹能延年益寿,甚至能让服用者成仙,老猪就 是吃了【九转大还丹】而成仙的。掌握炼丹技术的人、妖精、神仙极少,仙丹产量低、功 效强,这样的极端稀缺资源,会产生超高额垄断利润,以至于能搞到仙丹的妖精都不舍得 吃。第45回,车迟国三大仙得知猴哥变成的山寨版三清驾临时,羊力大仙对虎鹿2个师兄说 :【恳求些圣水金丹,进与陛下,却不是长生永寿,见我们的功果也?】羊力大仙说的清 楚,讨要来的金丹圣水,不是自己吃的,而是送给国王长生的。第79回,寿星看着猴哥的 面子,才给了跪求的比丘国王三个枣。 要炼制外丹,除了需要动字门的技术之外,还需要4大要素: 1. 火,最好是三昧真火。 2. 风,最好是三昧神风。当年猴哥在八卦炉里面忍了49天,被炉子里的风熏成了火眼金睛 。 3. 炭或燃料,第39回,为了救活乌鸡国国王,猴哥跑到天上向老君索要九转还魂丹,老君 回忆起当年炼猴哥的过程:【在我丹炉炼了四十九日,炭也不知费了多少】。 4. 原料,包括铅、汞等重金属。 黑熊号称黑风大王,虽说黑熊一直没像黄风怪那样展示吹风的功夫,却曾经【化风而逃】 ,想必深谙用风之道。猴哥与黑熊打照面时,嘲笑对方说:【这厮真个如烧窑的一般,筑 煤的无二!想必是在此处刷炭为生,怎么这等一身乌黑?】吴老爷子在此暗示黑熊这里不 缺燃料,常年烧窑烧炉子。种种迹象表明,黑风山和观音禅院的发财流程,是由黑熊、凌 虚子负责炼丹,由长寿的金池现身说法,以观音禅院方丈的合法身份,将妖精炼制的丹药 洗白出售。赚来的大把金钱,一部分留在观音禅院,支撑寺院发展壮大;一部分交给黑熊 ,营建华丽又清幽的黑风山黑风洞。黑熊身上的装备,也很能表现他的生活水平: 碗子铁盔火漆光,乌金铠甲亮辉煌。皂罗袍罩风兜袖,黑绿丝绦亸(duǒ, 下垂)穗长。 手执黑缨枪一杆,足踏乌皮靴一双。眼幌金睛如掣电,正是山中黑风王。 尤其是这身乌金铠甲,绝对价值不菲。黑风洞、观音禅院的小日子蒸蒸日上等事情,都在 观音的掌控之中。西天不善于炼丹,对炼丹这门能产生超高额垄断利润的手艺,其实羡慕 已久。南海观音家大业大,吃饭是个大问题。第21回提到南海普陀山有12座寺院(菩萨十二 院),供养着大量必须吃饭的和尚,观音、龙女、金毛犼、金鱼精等人、畜、宠物也要满足 口腹之欲,每天的开销都是天文数字,黑风怪掌握的炼丹技术,正是观音垂涎已久的下金 蛋的母鸡。 除了智勇双全、炼丹术等技术和长处之外,黑熊还有什么吸引观音的呢? 1. 相貌英俊、善于打扮。黑熊不像大多数妖精,一副锯齿獠牙、血盆大口的丑恶模样,在 挑剔的猴哥眼中,也只是个【黑汉子】。书中关于他的相貌的描述,只有一句【眼幌金睛 如掣电】,不但一点都不可怕,反而显得黑熊目光凌厉、炯炯有神,分明是妖精版犀利哥 。猴哥变成金池混进黑风洞时,黑熊打扮得非常精神:【穿的是黑绿纻丝袢袄,罩一领鸦 青花绫披风,戴一顶乌角软巾,穿一双麂皮皂靴】。这身劲装放在现在,绝对是个型男。 2. 猴哥吃了凌虚子的一颗仙丹,加上剩下的一颗,由变成凌虚子的观音带进黑风洞。【( 观音)连忙拿丹盘道:“大王,且见小道鄙意。”觑定一粒大的,推与那妖道:“愿大王千 寿!”那妖亦推一粒,递与菩萨道:“愿与凌虚子同之。”让毕,那妖才待要咽,那药顺 口儿一直滚下】。此处有个问题,就是黑熊吃了猴哥变的仙丹,观音吃没吃另一粒呢?书 中没有明说,我认为观音吃了,挺好一颗仙丹,猴哥能吃,观音没理由不吃或者扔掉啊。 再往下看,观音急急捉住黑熊,匆匆带着黑熊上路,既没见唐僧,也没像上一回那样,有 【香风绕绕,彩雾飘飘】之类的字样。猴哥提出送观音一程的时候,观音一反沿途的笑容 喜面,很生硬的挤出俩字:【免送】,整个结尾显得非常仓促。原因何在呢,答案尽在不 言中,大家自己慢慢咀嚼吧。 欲知观音禅院/黑风山战役后,观音还有什么演出,请看下一章《流沙水寒》。  6.8 流沙水寒 老猪当上门女婿的高老庄,属于乌斯藏国管辖,此地是取经路上第一个确信属于西牛贺洲 的地方。《西游记》中的地理概念,来自佛经的四大部洲,分别是东胜神州(Purvavideha )、西牛贺洲(Aparagodaniya)、南瞻部洲(Jambudvipa)、北俱芦洲(Uttarakuru)。猴哥出 生于东胜神洲傲来国,东土大唐属于南瞻部洲,西天灵山雷音寺位于西牛贺洲。所以取经 团是从南往西走,即向西北的10点半钟方向前进。第54回,唐僧向西梁女国女王介绍猪八 戒时,说老猪是【西牛贺洲乌斯庄人氏】,大致可以认为高老庄与观音禅院之间的某处, 是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的交界。 比较顺利的制伏了与老高家冷战半年多的老猪之后,取经团又多了一个新成员,为革命力 量注入了新鲜血液。唐僧离开长安时,行李由2个随从携带,他本人骑乘白马。行至双叉岭 ,虎熊牛三人帮吃了2个随从,唐僧只能让白马驮着行李,他本人步行。在第14回,唐僧于 两界山/五行山收服猴哥做大徒弟,猴哥出狱时一丝不挂,却也很自觉的主动替唐僧背行李 ,【背着行李,赤条条,拐步而行】,后改为挑担子,空出来的白马由唐僧骑乘。第2回说 猴哥【身不满四尺】,按明朝的尺寸,大概还不到1.2米高,猴哥的肩膀距离地面也就1米 左右,因此他挑担子会导致行李距离地面很近,磕碰地面是难免的,估计猴哥为此摔了不 少跟头。想过去猴哥在花果山当美猴王称王称霸,看今朝挑行李拐步而行,不得不感叹世 事无常、英雄落寞。老猪入伙之后,猴哥就解放了,行李由【八戒担着】,甚至在沙僧入 伙之后,担行李的累活苦活依然是老猪的工作。 行至浮屠山,取经团遇到了装神弄鬼的禺狨王乌巢禅师,猴哥与禺狨王一言不合发生了冲 突。更玄妙的事情还在后面,取经团在黄风岭附近,遇到一个笃信佛教的时年61岁的老王 头,他与唐僧有一段惊心动魄的对话,笔者详录如下: 唐僧:【施主,问讯了。】 老王头:【长老,失迎。你自那方来的?到我寒门何故?】 唐僧:【贫僧是东土大唐和尚,奉圣旨上雷音寺拜佛求经。适至宝方天晚,意投檀府告借 一宵,万祈方便方便。】 老王头摆手摇头道:【去不得,西天难取经。要取经,往东天去罢。】 唐僧口中不语,意下沉吟:【菩萨指道西去,怎么此老说往东行?东边那得有经?】腼腆 难言,半晌不答。 为了便于叙述,我将这番话取名为【王翁问对】,如果评选《西游记》的最神秘的对话, 我会选这段。不过对这番【王翁问对】,将在后文中做更详细解读,此处按下不表,先给 列位看官留个念想。 次日取经团西行30里到了黄风岭,遇到了黄风岭CEO黄风怪帐下的虎先锋。《西游记》中有 2位虎先锋,分别隶属于黄风岭黄风怪、麒麟山金毛犼。黄风岭虎先锋的武力远不如猴哥、 老猪,却是个【吾宁斗智,不能斗力】(《史记 项羽本纪》)的主,使出金蝉脱壳之计,扔 下虎皮吸引猴哥老猪的注意力,自己捉走唐僧去见CEO黄风怪,打算与领导一同尝尝唐僧肉 。 黄风怪本是西天灵山脚下的一条金毛貂鼠—黄鼠狼,因偷吃雷音寺【琉璃盏内的清油】而 成了西天通缉的要犯,辗转流窜到黄风岭做了妖精。同出西天灵山的妖精有3个:黄风怪、 琵琶精母蝎子、金鼻白毛老鼠精,即使他们不熟,至少互相也认识。尤其是蝎子精一定与 黄风怪有过交流,他们俩的武器都是三股钢叉。黄风怪还是个大帅哥,看样子就【着实骁 勇】,书中还特意说他长得很像二郎神,【不亚当年显圣郎】,想必他与【锦绣娇容】、 【肌香肤腻】、【春葱十指纤纤】的美女蝎子精,有着很深的一腿。白老鼠与猴哥战斗时 ,同样使出金蝉脱壳之计捉走唐僧,只不过虎先锋扔下的是虎皮,白老鼠倒是没脱衣服, 而是扔下一只绣鞋。不过对缠足女子而言,绣鞋的重要性还要超过衣服。《水浒传》的第 24回,西门庆就假装捡落地的筷子,【便去那妇绣花鞋儿上捏一把】,潘金莲则立即看出 西门庆的想法,【笑将起来,说道:“官人休要罗唣!你有心,奴亦有意。你真个要勾搭 我?”】于是西门庆顺利推倒潘金莲,成就了一桩风流韵事和杀身之祸。 根据前文的考证,西天的灯油来自青龙山玄英洞三个犀牛大王。每年正月15元宵节,犀牛 们根据天庭的年度降雨计划,酌情取走金平府的酥合香油,除了少部分留下吃、喝、烹饪 之外,大部分倒卖给西天做灯油,西天还对酥合香油做了深加工,做成香花宝烛。由香油 的来历可知,西天的灯油、香花宝烛一定很香很可口,黄风怪黄鼠狼、陷空山无底洞的金 鼻白毛老鼠精(第83回),相继因偷吃灯油、香花宝烛成了西天的通缉犯。与绝大多数想要 吃唐僧肉、得唐僧元阳或取经团行李武器的妖精不同,黄风怪对虎先锋捉来的唐僧毫无兴 趣,反而责怪虎先锋生事,招惹猴哥这个老牌反革命分子。猴哥、老猪打上门来时,身为 CEO的黄风怪居然对虎先锋说了一番很没领导风范的话:【我这里除了大小头目,还有五七 百名小校,凭你选择,领多少去。只要拿住那行者,我们才自自在在吃那和尚一块肉,情 愿与你拜为兄弟。但恐拿他不得,反伤了你,那时休得埋怨我也】。即使虎先锋是无事生 非、自作主张,可他毕竟是你黄风怪的下属,事已至此敌人打上门来,你个老大做了缩头 乌龟,将来还怎么带队伍。结果虎先锋被老猪一钉钯打死,是为老猪加入取经团以来立的 第一功。 黄风怪见事闹大了,这才硬着头皮出来与猴哥、老猪作战,否则就没法在江湖上混了。黄 风怪的武力一般,却有一样独特的功夫—三昧神风,一口风吹得猴哥【眼珠酸痛,这会子 冷泪常流】,立马丧失战斗力。《西游记》中的妖精,按本事可以分为3类: 1. 纯靠武力的,如黑风大王黑熊精、九灵元圣狮子精、狮驼岭三大王等。 2. 主要依赖法宝的,如使用金刚琢的青牛精、用人种袋的黄眉老佛、用紫金铃的金毛犼等 。 3. 自身有特异功能的,如有毒针的琵琶精母蝎子、有金光的百眼魔君蜈蚣精、会用三昧真 火的圣婴大王红孩儿等。 黄风怪显然属于第3种,不过蝎子精、蜈蚣精的特异功能属于天生,红孩儿的三昧真火是从 老娘的火焰山里面修炼出来的,放火之前需要摆放纵火器材,还得砸鼻子出血,还没烧到 对方呢,自己先挂花了,所以黄风怪的本事更显得难能可贵。由于三昧神风的关系,猴哥 无法正面战胜黄风怪,只好变成蚊子混进黄风洞探听唐僧的消息,恰好听见黄风怪不打自 招,说只有灵吉菩萨能制伏他。就在猴哥为去哪里找灵吉而困惑时,天庭的头号重臣太白 金星又出现了,他告诉猴哥灵吉的住址。于是猴哥第一次没有去找老领导观音,而是去小 须弥山求灵吉。 灵吉对猴哥说,当年黄风怪因他偷喝灯油而畏罪逃出灵山后,如来让自己逮捕黄风怪,不 过【如来照见了他(黄风怪),不该死罪,故着我(灵吉)辖押】,如来还御赐灵吉一柄飞龙 宝杖和一颗定风丹,专门用于震慑或对付黄风怪。接着灵吉【饶了他的性命,放他去隐性 归山,不许伤生造孽】,最后黄风怪冲撞取经团。下面就很顺利了,灵吉菩萨携带如来御 赐的飞龙宝杖制伏黄风怪,将其第二次镇压,并押赴灵山二次服刑。 灵吉第1次镇压、关押黄风怪,这不足为奇,问题是灵吉凭什么自作主张释放黄风怪呢?有 一种可能是灵吉或如来故意放走黄风怪,让他去考验取经团。但是从黄风怪的表现来看, 他并不想和取经团冲突,他给虎先锋的命令是【拿些山牛、野彘、肥鹿、胡羊】,可见黄 风怪平时以吃野味为生,不作恶不吃人也不想吃唐僧,做妖精很低调。反倒是虎先锋寻衅 滋事,惹恼了取经团,使他从刑事犯变成反革命,招致二次被镇反。如果他受灵吉或如来 的指使给取经团添堵,以他的待罪之身,绝对要积极准备、用心投入,以求将功折罪,以 他的浮皮潦草的工作态度,肯定是活得不耐烦了,如来或灵吉新帐老账一块算,黄风怪必 然难逃一死。所以灵吉或如来指使黄风怪,考验取经团之说不能成立。 第40回,猴哥在号山火云洞,遭遇会用三昧真火的牛魔王的宝贝儿子红孩儿。第54回,猴 哥被铁扇公主的芭蕉扇扇飞,恰好在小须弥山落地,于是猴哥顺路去拜访了一下灵吉菩萨 。深居简出的灵吉居然对铁扇公主和芭蕉扇的底细一清二楚,将定风丹送给猴哥,以免猴 哥再次被芭蕉扇扇飞。这3处记载联系一下,事实就很清楚了,黄风怪与红孩儿曾经在火焰 山合伙修炼神功,虽说没有引刀自宫,却各有所得,红孩儿学会了三昧真火,黄风怪学会 了三昧神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黄风怪被西天势力擒获,如来用黄风怪做活体风洞,炮 制出能克制风沙系攻击的宝贝—定风丹,专门用于在未来对付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事成之 后,灵吉携新鲜出炉的2样绝密武器,押解黄风怪去小须弥山服刑。灵吉认为黄风怪是个可 造之才,关押在小须弥山属于严重的人才浪费,加上黄风怪的认罪态度好,于是灵吉私自 放了黄风怪,这一擒一纵是为了收买黄风怪的心。出狱的黄风怪,蹲了几年大狱才真正意 识到自由的宝贵,也不愿意再去冒险,加入牛魔王或红孩儿的黑帮或反革命集团,而是很 低调的做了黄风岭的CEO,不吃人不扰民,以吃野味为生。 事实上,如来对手下的控制力度,远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大。至少不在西天灵山常驻的佛 爷菩萨们,颇有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味道。西天势力的扩大,并不完全等于如来本人权 力的扩张,一些佛爷菩萨的势力也在趁机扩充实力。佛爷、菩萨、比丘尼、比丘僧、优婆 塞、优婆夷的人数不断增加,导致西天的内部腐败、军备松弛的问题越来越严重。老同志 退而不休,新同志互相瞧不起看不上,掣肘、扯皮、办公效率低下等的问题困扰如来很久 了。不仅观音借着发起取经工程,公然私吞2个头箍,灵吉菩萨也敢私放黄风怪,为自己施 恩买好,拉拢黄风怪这个帅哥加才子。对于西天的现状,天庭也很清楚。另一个偷吃灵山 香花宝烛的妖精白老鼠,公然自称【半截观音】,真不拿菩萨当干部,在江湖上从事无烟 产业。也不知如来是怎么想的,居然让托塔李天王、哪吒父子去逮捕白老鼠。按说如来手 下有8大金刚、18罗汉,以白老鼠的本事,没必要去找外人实施抓捕。然则地面上的事情, 毕竟名义上归天庭管理,如来给天庭面子,由李天王父子动手倒也算正常,问题在于抓捕 之后李家父子居然把白老鼠释放了,白老鼠还拜李天王为干爹、哪吒为义兄。第2次下界做 妖精的白老鼠,换了个身份证,改称【地涌夫人】,高举李天王父子的招牌,拉大旗作虎 皮,反而把她的无烟产业做大做强,她的陷空山无底洞俨然成了妖精界的娱乐中心,所谓 【地下人间】是也。 对于西天的重重问题,如来本人是最清楚的,他的取经工程,是个引蛇出洞的阳谋,很大 程度上是要【削藩】,借此机会来加强对各个山头的控制,其情形有些像常公驱赶红军进 入西南,借机消灭王家烈等军阀。私放黄风怪的灵吉,只能硬着头皮带着逃犯黄风怪去西 天,相信如来一定会借此机会,狠狠敲打一番灵吉的小须弥山头。要知道如来是个睚眦必 报之人,唐僧踩到一粒米就罚下界病3天,在通天河承诺向如来问何时老王八能成精,都被 如实记录在案,何况灵吉这种违抗佛旨的事情。待取经团受困于火焰山牛魔王夫妇时,猴 哥第2次去见灵吉,灵吉对猴哥那个客气啊,一个劲的说拜年嗑,把猴哥捧成一朵花。 同年秋,取经团抵达流沙河畔,遇到盘踞在此的沙僧。早在贞观13年7月,观音东行组建预 备取经团时,沙僧就摩顶受戒做了和尚,按理说沙僧不该再吃人了,可取经团到来时,沙 僧依然跳出水面要吃唐僧,这不能说沙僧本性难改,只能说流沙河过于荒凉,沙僧除了行 人别无可吃,或者说不吃人就得饿死。由于猴哥不善水战,只能由老猪出面与沙僧交战。 这里比较奇怪的是,书中明确说老猪、沙僧曾经在天庭共事,【昔年曾会在灵霄,今日争 持赌猛壮】,可俩人从未相认,即使在沙僧加入取经团之后,他俩也没聊过当年共事的经 历。老猪的武艺与沙僧半斤八两,根本无法战胜沙僧,猴哥只能第2次去南海,向观音求助 。 猴哥见到观音时,她正在与貌美的龙女【在宝莲池畔扶栏看花】。这个细节很重要,此时 是贞观15年秋,贞观20年取经团在通天河受阻于灵感大王金鱼精,猴哥只得又去南海向观 音求援,观音说灵感大王是我的宠物,【我今早扶栏看花,却不见这厮出拜,掐指巡纹, 算着他在此成精,害你师父】。通天河前任水神老白王八又说:【那妖邪乃九年前海啸波 翻,他赶潮头,来于此处】,这说明金鱼精离开南海,最晚发生在贞观12年,早于这次【 在宝莲池畔扶栏看花】。综上所述,观音早已知道金鱼精离开南海,去通天河做了妖精, 根本不需要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掐指巡纹】。至于观音为何要纵容金鱼精去通天河作 恶吃人,这问题留到下文再说。 观音没有像黑风山事件那样,假装【晓得过去未来之事】,而是在详细听取猴哥的汇报之 后,让木叉随猴哥去流沙河收服沙僧,这是唯一的观音没有亲自出马,猴哥与观音的互动 也最少,俩人没有说笑,公事公办说了几句场面话就结束了会面。此时她关心的,是灵感 大王金鱼精在通天河的资产损益表,也不希望猴哥知道宝莲池内的奥妙,赶紧打发走猴哥 才是正经。在流沙河边,木叉叫出沙僧出水,使之正式加入取经团。至此,5个人畜的正式 版取经团组建完成。虽说此后的日子里,5个人畜之间的矛盾不少,纠纷丛生,但总的来说 他们依然是一个很有战斗力的团队,大家一损俱损、一荣皆荣。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一 章《莫真爱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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